沈晚棠看着刘翠花对眼睛，心里不是滋味，在她的印象里，刘翠花这个婆婆永远都是咋咋呼呼的。
现在看她眼睛，是真的伤心，她把怀里的孩子当成了当初被强硬送出去的萧恒。
这时，萧老头推门进来，小小的动静吓的孩子一哆嗦。
刘翠花皱眉，声音压的很低，“你不会轻点，孩子都吓坏了。”
萧老头坐在炕沿，“孩子妈 你真的准备自己养啊？”
“你看你都这个岁数了，这养孩子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马上其他几个儿媳妇也生了，你都要照看，开春了还要忙活地里，咱们真的照顾不来。”
“这娃有毛病，还早产，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你这当婆婆，当奶奶的，做什么都落不着好，既然是老五家的，他们两口子想怎么做，那都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刘翠花一巴掌扇萧老头脸上，“当初老三送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想着，反正他身体不好，能不能活都是两回事，还能给你家得了好。”
萧老头捂着脸，震惊的瞪着眼，“你打我干什么。”
刘翠花又连着打了几巴掌。
萧老头消停了，“行了行了，你爱咋滴咋滴。”
说着看向沈晚棠，“老三家的，你也劝劝你妈，这种事，真的不合适。”
沈晚棠道，“妈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劝干什么。”
萧老头急了，“你自己日子不过了，你想想，要是照看这个孩子，你生了呢？你一个人能照看？”
沈晚棠看了眼刘翠花，她眼里有几分黯然，显然也怕沈晚棠嫌弃她多管。
沈晚棠道，“那就一起养。”
刘翠花笑了，“闺女，妈还年轻呢，能帮你。”
“砰的一声。”
萧彩琴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进门就喊：“大嫂！我听说老五家生了，孩子还有毛病？你还要自己养？你疯了还是我耳朵坏了？”
刘翠花头也没抬，“你没听错。”
萧彩琴几步走到炕边，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大嫂，你听我说。”
萧彩琴拉了把凳子坐下，压着嗓子，“这孩子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我听说这毛病连见都没见过，不好治，养大了也遭罪。”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五十多的人了，带个病孩子，夜里起几回？你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刘翠花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当年你送走我儿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跟孩子爹说亲？”
萧彩琴一噎，脸色变了变，半晌才说：“那不一样。当年那事各有各的难处，你这是自己往身上揽。”
“我愿意揽。”
“这是我亲孙子，跟老五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
“我跟你这牲口心不一样，我干不了那丧尽天良的事。”
萧彩琴…
她强压着火气，“老五和春霞呢？他们当爹妈的不要，你当奶奶的往上顶，这叫什么道理？”
萧彩琴越说越急，“再说了，春霞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说不要，等过两年孩子要是好了，她又说你抢孩子，要是孩子被你照看没了，她缓过劲来，又该怨你、恨你，说你当初不该抢。到时候里外不是人的是你！”
“在换句话说，要是孩子好起来，那还是跟人家娘老子亲，人家亲娘说几句，指不定怎么恨你呢。”
刘翠花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我养孙子，又没指望他能给我什么，能活着就行了。”
沈晚棠端了碗热水放在萧彩琴手边。
她倒是没说话，不管什么情况，她不会开口
孩子身上的毛病她门清，要治好也是动动手指的事。
就算是治，也不是现在。。
萧彩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接过碗没喝，又放下了，“棠棠，你年轻，想想看，咱们这村里，有毛病孩子不是没出过，活到三五岁，最后还是没了，拖垮一家子。我不是心狠，我是怕你妈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孩子没了，自己身子也垮了，图什么？”
刘翠花眼睛红红的，可声音很稳：“图他还有口气。”
屋里静了一阵。
萧彩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炕边，低头又看了一眼孩子。那孩子正好醒了，小嘴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小小的眉头皱着，像是哪里疼。
看着孩子睁开的眼睛，萧彩琴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人老眼花，她恍惚看到这孩子跟当年的萧恒一样。
当年萧恒是她亲手送出去的，现在这个孩子这样，就连送人都没人要，说是送出去，实际上就是扔了等死。
之前她心口还压着火气，觉得刘翠花这把年纪太任性，不考虑后果 ，现在看到孩子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那句送出去。
看着看着，眼圈忽然也红了，背过身去，闷声道：“你要养就养吧，回头有什么难处，跟我说一声。”
说到这，她从兜里拿出五块钱放下。
“大嫂，我知道你还在惦记当年的事，我承认，当年我做的确实恰考虑，这回我不管了。”
“下午我让孩子送五斤小米过来，磨成迷糊喂，试试看，能活就是命，不能活也是命。”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户口的事，老五那边问好了，他们真的不要，就挂在你跟我大哥户口上，以后跟他们两口子没啥关系。”
萧老五这会走到了门口，他头发跟鸡窝一样，脸上还有两个重叠的巴掌印。
萧彩琴看向他，“老五，你准备咋整。”
萧老五抹了一把眼泪，进屋就跪在地上，“妈，彩霞现在情绪不稳定，孩子就先放在你这，这是我儿子，我会认，会一直认。”
随即他又看向萧彩琴，“姑，我想把队上生了崽的羊买回来，能喂孩子。”
萧彩琴脸色不好，“按照政策，确实可以养，你给它喂什么，要知道外面的地都是公家的，你拿公家的草喂你私家的羊，这像话吗？”
“要是人人都这样，那还有没有组织纪律。”
萧老五心都沉了，“那羊奶呢？”
萧彩琴眉头皱的更紧，“那是公家的羊，不是我的羊，羊奶是喂小羊的，要是在你这开了口子，以后不乱套。”
萧老五从兜里掏出一块钱，“我买，我买还不行吗。”
萧彩琴脸色都变了，“那是投机倒把，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萧老五急了，“那孩子吃什么。”
萧彩琴道，“米糊，面糊，能吃就能活。”
“行了，老五，这多年你还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就怕影响她当官。”
萧彩琴瞪着眼，“大嫂，那是政策，我们要遵守，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自己。”
刘翠花摆手，“我知道。”
“明天我找震虎那去问问，看看着户口咋办。”
萧彩琴叹了口气，“老五，你自己看，以后要是这孩子户口到了你妈他们那，跟你们就关系远了。”
萧老五不说话，他现在能说什么。
萧彩琴叹了口气离开，现在这个家里自己说的话已经没人听了，就算是真的是好心，这些人也不觉得，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