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循着沈晚棠示意的方向悄悄靠近,冬日麦地覆着一层薄雪,白茫茫的田垄间,雪还在下着,不影响要吃饭的小动物 。
几只肥硕的灰兔子正埋头啃食麦苗。
小家伙们三瓣嘴飞快蠕动,耳朵时不时机敏一抖,浑身皮毛厚实蓬松,一看就是整个冬天养得极壮实的模样。
萧老五压着嗓子,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语气藏不住惊喜:“真、真有兔子!还这么胖!”
“嘘…”
萧野反手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满眼嫌弃,压低声音,“闭嘴!你一嗓子吼出来,全都给你惊跑,白费功夫!”
萧河站在后方,看着灵活蹿动的野兔,眼底满是朴实无措的焦虑,小声忐忑发问:“兔子跑得贼快,雪地里又灵,咱们这么远,怕是根本追不上。”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沈晚棠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浅光。
她静静盯着那几只野兔,心神微动,试着用自己觉醒的精神力轻轻圈住最靠后的那只灰兔,心念一瞬锁定,收!
下一瞬。
最末尾那只胖乎乎的灰兔,原地凭空消失!
空间之内干干净净、灵气萦绕。
兔子骤然换了天地,先是呆呆僵在原地,懵懵环顾四周,反应过来后立刻慌张蹦跳乱窜,小小的身子在黑土边来回打转。
地里已经长出了玉米苗,这会已经有半米高。
兔子一直跑,受惊不小。
沈晚棠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笃定浅笑。
成了。
空间能收活物!
哪怕如今空间不大,已是天大好事,往后养鸡养兔、育苗存活物,全都可行!
“跑、跑了!!”
萧老五骤然瞪圆双眼,惊呼声压得极低,满脸茫然错愕。
他死死盯着空空荡荡的雪地,眼皮直眨:“四哥!刚刚那只兔子呢?嗖一下就没影了!我都没看清它往哪跑的!你看见了吗?!”
萧野又是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恨铁不成钢,又怕动静太大惊走猎物:“还说!还说!都是你咋咋呼呼,气都被你漏完了,兔子不跑才怪!”
萧老五委屈巴巴捂着后脑勺,眼眶都微微泛红,小声嘟囔:“四哥你别总打后脑勺,妈说了,打多了会打笨的……”
萧野懒得理他,转头看向身侧从容淡定的沈晚棠,语气不自觉软了八度,带着几分软:“嫂嫂,我真没看见它跑哪去了,太快了,邪门。”
一旁的萧河、萧老五齐刷刷转头看他,眼神一模一样,带着几分诡异又陌生的打量,像在看什么不对劲的稀奇物件。
沈晚棠忍着笑意,轻轻摇头,语气从容淡然:“没事,跑了一只而已,剩下的抓好就行,收获不会少。”
萧野还想凑过来多问两句,嘴里碎碎念念不停。
萧恒侧目,眼神淡淡扫来,指尖精准一捏,狠狠掐住他大腿根软肉,声线微凉带威慑:“再掐着嗓子阴阳怪气说太监话,我直接成全你。”
“以后就这样说话过日子。”
萧野瞬间身体紧绷,立马蹦到沈晚棠身后躲着,拽着她的衣服委屈巴巴告状:“嫂嫂你管管他!他欺负人!就知道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萧河看得浑身鸡皮疙瘩直冒,无奈叹气:“老四,你这模样语气,我是真一点都适应不了。”
萧野皮笑肉不笑,嘴皮子依旧利索刻薄:“二哥,你连饿到快要断气的日子都能适应,这点小事慢慢熬,总能适应。反正我又不跟你过日子,碍不着你,你不用适应我。”
萧河瞬间语塞,满脸无奈。
他知道萧野嘴贱从不认输,还是这个样子。
一旁的萧老五此刻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目光落在萧野白净细腻的脸上,满眼诧异:“四哥……你怎么变得跟三哥一样白了?”
“你要是戴个眼镜斯文点装一装,我真完全认不出来是你!”
萧野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一脸得意傲娇:“今早凉水香皂好好搓洗了几遍,洗白了不行啊?我底子本来就好,白一点碍着谁了?”
“都怪你刚刚吵吵闹闹,把兔子吓跑!”萧老五小声甩锅。
萧野闻言,直接从兜里摸出一把打磨光滑的弹弓,眉眼一挑,底气十足:“放心!剩下的这些,一只都跑不了!看我的!”
他抬手就要瞄准。
沈晚棠却瞬间抬手,稳稳按住他的手腕,:“别用弹弓。”
“你一打,动静太大,剩下的全都惊跑了。”
萧野瞬间乖乖收了手,半点脾气没有,指尖还偷偷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语气软,非常听话:“那嫂嫂说,咋弄?我听你的。”
萧恒垂眸看着她掌心攥着的一把细碎石子,轻声询问:“你打算用石子打?”
“嗯。”
沈晚棠浅浅点头,指尖摩挲着凉凉的石子,眼底带着细碎自信。
萧老五当场惊得张大嘴巴,下意识学着萧野的语气,拖腔带调:“嫂嫂,这、这不能吧?石子那么小,顶多打一只,这么多兔子咋整啊?”
萧野听得浑身不得劲,立马瞪他:“好好说话!舌头捋直了!好好的人不学,学这乱七八糟的,听着别扭死了!”
萧老五缩了缩脖子,小声委屈辩解:“四哥……我就是刚刚顺嘴学的,不是故意的……”
“学什么不好学这些没用的!”
萧野凶巴巴的,“再让我听见你这么阴阳怪气说话,信不信我把你牙挨个掰松!”
萧老五彻底闭麦,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半点不敢顶嘴。
他知道,跟四哥拌嘴,说多错多,怎么都是自己吃亏。
沈晚棠看着兄弟俩打闹,眼底笑意浅浅,不再耽搁。
她手腕蓄力,眼神精准锁定远处四只埋头吃食的肥兔,指尖发力,一把石子精准破空飞出!
几道细碎黑影快得只剩残影,无声无息划破风雪!
“噗、噗、噗、噗。”
远处四只膘肥体壮的灰兔几乎同时倒地,四肢轻轻抽搐两下,瞬间彻底没了动静,一动不动。
一下打了四只,这本事是真的不小。
场面瞬间寂静!
萧恒眼底掠过一抹深深的惊艳与宠溺,低声夸赞:“真厉害。”
沈晚棠微微抬着下巴,眉眼明媚,带着几分小得意的傲娇:“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萧野立马起身:“我去捡!”
他刚跑出两步,萧老五眼疾手快,偷偷从沈晚棠手里摸走一颗小石子,跃跃欲试:“三嫂,我也学学!我也试试!”
话音刚落,他抬手用力一扔!
石子不偏不倚,正中萧野后脑勺!
“咚!”
一声轻响。
萧野脚步骤然顿住,缓缓回头,眼神阴恻恻盯着身后。
“你丫的瞄着我打的吧。”
萧老五瞬间吓得心脏一缩,慌忙摆手解释,满脸真诚无辜:“四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学你三嫂的招式!谁知道你刚好站那!”
“肯定是你个头太大、目标太明显,所以才打到你!兔子要是长你这么大,我也一打一个准!”
萧野又气又笑,直接抓了一把雪揉成团,狠狠砸在他脸上:“兔子长我这么大?真长这么大,第一个踹飞你、啃了你!”
“能吃肉谁还傻乎乎吃草?都是弱小才吃素!”
萧老五扒拉着满头白雪,一脸认真较真:“不可能!兔子天生吃草!再大也是吃草!”
“等以后日子好了,我就专门养兔子,生得多、长得快、肉能吃、皮能卖、粪便还能肥地,稳赚不赔!”
萧野被他这憨憨脑子气笑,无奈摇头:“你这脑袋跟石头一样死,一点不会转弯,难怪越活越傻。”
不多时,萧野提着四只沉甸甸的肥兔回来,每一只都足足十斤上下,皮毛厚实,肉质饱满。
“走,接着找。”沈晚棠利落起身。
几人顺着山林兽路继续搜寻,有沈晚棠精准出手、暗中收纳,收获源源不断。
一路辗转几处坡地、草窝、灌丛。
等彻底收手返程时,整整九只肥兔、十一只斑斓野鸡!
个个膘肥体壮,堆满整整一大麻袋,沉甸甸的,压得人手心发沉。
萧恒早有准备,出门特意带了麻袋,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萧河一路跟着,全程手脚无措、什么忙都没帮上,心底又愧疚又难堪。
他实在太想给家里、给挨饿的孩子挣一口荤腥,此刻只能默默上前,扛起沉甸甸的麻袋,闷头走在最前。
厚重的麻袋压在单薄虚弱的肩头,压得他本就亏空的身子微微发颤,可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不停。
他不敢抬头,生怕别人看出他眼底的窘迫、窝囊与酸涩。
几人落后几步,缓缓跟在身后。
风雪簌簌,不大不小,落在肩头发梢,落地即化。
方才踩出的脚印,转瞬便被新雪浅浅覆盖,无痕无迹。
萧老五看着二哥萧瑟单薄的背影,小声开口,带着几分忐忑茫然:“三哥、四哥,你们说……二嫂这次能改吗?她真的能听懂二哥的苦心,好好过日子吗?”
萧恒目光淡淡落在风雪深处,语气平稳。:“一半一半。”
萧野指尖捏着一团碎雪,眼底带着冷意与看透人心的通透:“能不能改,全看她自己能不能熬得住、想得通透。”
萧老五犹豫片刻,又悄悄问道:“三哥,那你们过完年真要走?十五之后就首都读书?”
“嗯。”
萧恒看了眼身侧的沈晚棠,眼神温柔,“过了十五动身。”
萧老五偷偷瞄着萧野,声音压得更低:“那四哥你明年还在家的吧?”
萧野斜睨他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萧老五挠头傻笑,支支吾吾:“就、就是随便问问。”
沉默几秒,他敛了笑意,语气格外认真诚恳:“三嫂,我之前欠你的四十三块钱,明年我一定拼命干活,全都给你还清。”
“你们要去读书花销大,我不能一直欠着不还。”
沈晚棠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不急,慢慢来,不催你。”
一路闲谈,远远撞见背着竹篓的宋秋霞。
胡胜利的母亲宋秋霞一眼瞥见他们一行人,立马停下脚步,大着嗓门热情招呼,目光却飞快在萧河肩头沉甸甸的麻袋上打转,眼底满是打探与艳羡。
“哎呦!你们兄弟几个上山去了啊?”
“四儿啊,几天不见你,怎么越长越俊、越变越白了!真是越来越好看!”
“你们上山怎么不喊我家胜利?我家胜利天天跟着你玩,跟你最亲,见你比见我这个亲妈还亲!”
一连串问话噼里啪啦砸过来,目的性极强,满眼都盯着那满满一麻袋的野味。
萧野敷衍浅笑,淡淡应声:“临时上去转转,下次带上他。”
宋秋霞还想再多打探几句细节、多看两眼麻袋里的收获,萧野直接侧身让路,带着一行人淡淡错身离开。
宋秋霞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满心不是滋味。
从前她嫌儿子天天跟着萧野瞎混没出息,如今人家有路子、有收获、有甜头,不再随便带旁人,她反倒满心嫉妒不甘。
只是没人顾得上她的情绪。
快到家门口,路口风雪之中,一道单薄身影早已等候许久。
孙改芳立在寒风里,肩头、发梢落满细碎白雪,手里攥着一把扫帚,脚下扫出一条干干净净的小路。
她时不时的手放在嘴边哈气,跺跺脚,让身体暖和一点。
路面薄薄一层残雪,干干净净,看得出她在这里站着等候、不停清扫,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寒风冻得她脸颊通红、指尖僵硬,眼底却强撑着挤出讨好温顺的笑意,看见萧河扛着沉甸甸的麻袋回来,立马快步迎上前,语气殷勤热切:“回来了?路上冷不冷,累不累?”
萧河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语气平淡疏离,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迁就。
孙改芳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心头莫名一沉,却还是强装自然:“快回家,外头风大冻人。”
几人刚要往坡上走,迎面又撞上嗑着瓜子、专门堵在门口看热闹的王桂芳。
王桂芳一边吐着瓜子皮,一边阴阳怪气冷笑,眼神刻薄又挑事:“呦,兄弟四个全都上山寻好东西,就单单把老大一家子撇开?”
“怎么?合着老大是捡来的、抱养的?跟你们不是亲兄弟,不配沾光?”
孙改芳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尴尬干巴:“大嫂你别多想,就是临时起意上山走走,哪有什么亲不亲的说法。”
“没多想?”王桂芳狠狠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满脸讥讽,“全村谁看不出来?就是看不起我们老大家!”
“我男人没本事,活该被你们排挤、活该被你们看不起是吧!”
说完,她转头直直看向沈晚棠,语气尖锐逼人,兴师问罪:“老三家的,做人做事不能这么不地道!都是一家人,亲兄弟,凭啥分这么清?”
“有意见你当面说,背地里偷偷抱团、撇开老大,算什么本事?”
沈晚棠神色平静,不恼不怒,语气清亮通透、字字坦荡:“上山是临时起意,老五心情不好,也是碰上了,带他上山散心,二哥来了,顺路一起走。”
“只是一起而已,谈不上抱团。”
王桂芳立刻抓住话柄,拔高声音:“那老二能带,我家老大怎么不能?说白了!你们就是不想带我们!就是打算以后跟我们老大家彻底不来往!”
“是不是以后有事,也不指望我们、不靠我们了?!”
沈晚棠懒得跟她纠缠废话,抬脚往自家院子走,语气冷淡:“我们从不欠过你家半分。你这兴师问罪,反倒让我觉得今日没刻意喊你们,省得多是非。”
王桂芳被噎得脸色铁青,正要撒泼大闹。
院里的壮壮听见动静,立马兴冲冲跑出来,满眼羡慕:“二爹三爹四爹五爹!你们上山抓野味了?下次上山一定喊我!我能帮忙拎东西、守路口!”
萧野看着孩子纯真的模样,脸色稍缓,笑着应声:“行!晚上过来吃肉,把妞妞也带上。”
王桂芳闻言,瞬间眼热,厚着脸皮上前搭话:“那、那能不能捎上我?我也过去帮忙搭把手做饭。”
萧野眼底掠过一抹凉薄冷笑,毫不留情拒绝:“不行。”
“怕你一进门,全院都不得安生,闹得人没法过。”
“家里还有孩子,你跟毛野人一样,吓坏了孩子你赔不起。”
一句话,直白戳破,半点脸面不留!
王桂芳脸色瞬间狠狠一沉,又羞又恼,当场发作。
她反手狠狠拧住壮壮的耳朵,力道极大!
“走!回家,吃什么吃!饿死鬼投胎!几辈子没吃过一口肉!”
“人家都看不起你爹、看不起咱们家!你还上赶着贴上去丢人现眼!”
壮壮耳朵被拧得通红,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拼命挣扎:“妈!松手!耳朵要掉了!我自己走!我自己走还不行吗!”
明眼人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桂芳这是迁怒孩子,自己讨不到好处,就拿孩子撒气。
没人上前劝解,也没人搭理她的无理取闹。
大冷的风雪天,谁也懒得陪她演撒泼闹剧。
众人各自回屋。
萧河从头到尾没提麻袋里的半分猎物,卸下重物,沉默转身就要回家。
萧野出声喊住他:“二哥,晚上带孩子过来吃饭。”
萧河轻轻应了一声,嗓音疲惫沙哑,抬脚离去。
一旁的孙改芳彻底慌了神,心头莫名一空,紧随其后赶回自家屋里。
一进门,她就忍不住追问,语气带着急切与不甘:“今天上山抓了那么多野味,满满一麻袋,你怎么半点都没往家里拿?”
“你全程扛回来的!出了大力气!凭啥一点都不分给咱们家?!”
萧河背对着她,身形单薄疲惫,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晚上带孩子过去吃就行。”
“我全程没动手帮忙,不该拿。”
孙改芳眉头死死皱起,心里又急又气,句句带着理所当然的自私:“什么叫没帮忙?你一路扛着这么沉的麻袋!累得满头大汗!这还不算帮忙?!”
“家里本来就缺肉缺粮!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家什么像样的年货都没有!”
“嫁给你这么多年,没有过一天安生日子,我就想家里孩子有口好吃的,补补身子,你还这样。”
萧河身子猛地一僵,胸口剧烈起伏,积压许久的委屈、疲惫、愤怒、失望,在此刻层层翻涌!
他不再绕弯,不再隐忍,字字清晰、带着刺骨寒凉,彻底摊开所有账本!
“前两天队里杀猪,咱们分明分到五斤半猪肉!那肉呢?!你说啊!那肉去哪了?!”
“分下来的细粮,你偷偷搬回娘家三十斤。”
“玉米面一百斤。”
“土豆三百斤。”
“新棉花三斤。”
“现金十块。”
“全都送了你娘家。”
他缓缓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声音压抑着极致的酸涩与痛苦:“改芳,我不是小气。”
“我是看着孩子一天天饿瘦、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我心疼!”
“我是看着这个家被你一点点掏空、拖垮,我累!我撑不住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上工的时候我不敢休息,一天都不敢耽误,都不敢坐着歇一会,我就想着家里有几个孩子呢,我得让他们吃饱饭,我没多大本事,我就得往死里干,可我干的没有一点用,我干多少都没有用啊。”
“从分家到现在,每次家里有点东西你就回娘家,有一点东西你就回娘家,每次回去都大包小包的,每次你都说回去的要有脸,要不然娘家那里不好看,可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你好看了,你心里舒坦了,家里呢?孩子呢?”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家里东西就这么多,你拿了那么多,能剩下什么?”
孙改芳浑身猛地一震,手脚瞬间冰凉,脸上的强势与理直气壮彻底碎裂!
她呆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往外贴补了这么多东西!
短暂的慌乱过后,她立刻红了眼眶,开始慌乱辩解,语气带着自我感动的委屈:“我、我只是想着我爹妈养我一场不容易!”
“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从没好好孝顺过他们!每次回去都两手空空!”
“我就是想让他们轻松一点、吃几顿饱饭!”
“咱们家里孩子小、咱们年轻能干、饿不着!少吃一口、节俭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萧河看着她依旧不知悔改、依旧满心只有娘家、丝毫看不到丈夫孩子苦难的模样。
积压半年、一年疲惫与憋屈,彻底冲破底线!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
眼底的温和、隐忍、包容,尽数碎裂,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冰冷!
“回去。”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决绝。
孙改芳瞬间崩溃,眼泪轰然落下,死死抵着门框,哭喊出声:“你疯了!!”
“再过三四天就要过年了!谁家过年赶媳妇回娘家?!猫狗过年都不离家!”
“你这就是故意赶我走!你就是想把我扫地出门!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跟我散!”
萧河再也克制不住,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猛地抬高声音,近乎嘶吼!
“走!现在就走!!”
“回你娘家去!好好看看你拼尽全力贴补的娘家,到底能给你一口什么好饭!”
“好好看看他们对你有多真心!好好看看你这么多年的付出,到底值不值!”
“你亲自去试一试!试一试你不顾一切掏空的家,到底能不能容你、疼你、留你!”
风雪拍打着门窗,呜呜作响。
屋内,夫妻多年的隐忍、迁就、委屈、隔阂,在年末寒冬里,彻底撕破,轰然决裂。
孙改放大口的喘息着,身子不停的哆嗦死死地盯着萧河,“你今天是不是打定主意要把我赶走。”
“是不是我死在外面你也不管了。”
润生跟花音两个本来在外面玩雪,听到家里吵架,吓得赶紧跑进来一把抱着孙改花,哭着小声喊,“妈,妈,你别走,我不吃了,我不饿了,我再也不喊饿了,求你别走。”
孙改芳捂着脸哭。
花英跑到那边过去,“奶,我爹跟我妈吵架了,你快去看看,我妈哭了,我爹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