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会怎么样？】
天幕上的问题一出，历朝宫殿同时安静下来。
不少皇帝收起笑容。
戏文可以荒唐，权力却有自己的规矩。
一个兵部尚书死在御书房门外，死因还是皇帝忙着陪宠妃，无暇召见。
这已经不是一条人命，这是送到天下人手里的讨伐檄文。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靠在御案后，摸着胡须，神色竟有些遗憾。
“可惜了。”
“朱允炆怎么没来这么一出？”
若建文帝真把兵部尚书冻死在宫门外，他起兵时都不必费心寻找借口。
一封檄文送出去，北平将士自己就能把“靖难”二字写上军旗。
姚广孝合掌而立，淡淡道：“陛下想得简单了。”
朱棣挑眉：“怎么？”
“若真发生此事，起兵的便不止陛下了。”
姚广孝抬眼看向天幕。
“届时，藩王争相勤王，边将各拥其兵，京官遍投门生故旧，陛下未必抢得到第一个清君侧。”
朱棣脸上的遗憾顿时没了。
好家伙。
造反还得排队？
【首先得到消息的，不会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而是宫门内外的官员。】
【尚书入宫必有记录。何时递牌，何时候见，带了什么奏疏，守门校尉、值班内侍、通政司官员全都清楚。】
【他在雪中跪了一夜，绝不可能无人看见。】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皇帝明确下令不许召见，不许搀扶，不许送炭。】
【这不是疏忽，这是故意逼死大臣。】
画面一转。
一名史官抱着册页冲进值房，抓起笔便写。
同僚连忙拉住他。
“你写什么？”
史官头也不抬。
“某年某月，帝与妃宴饮内廷，兵部尚书伏阙陈边事，帝拒而不纳，尚书冻毙于庭。”
“你不怕陛下杀你？”
那史官终于抬头，眼里全是光。
“我笑那太史一家无勇，司马迁少智。”
“这就是我等了一辈子的滔天巨浪！”
他把笔尖往墨里一蘸。
“今日谁敢抢我的起居注，我跟谁拼命！”
[史官：升官发财算什么？昏君亲自把遗臭万年的素材送到脸上了！]
[司马迁：你写归写，踩我干什么？]
[这要记下来，子孙后代修史都删不掉，皇帝敢烧一份，明天民间就多出一百份。]
【紧接着行动的是御史。】
风雪未停，数十名御史已经披着官袍赶到宫门。
有人整理衣冠，有人往怀里塞好遗书，还有人认真挑选宫门前的柱子。
年轻御史伸手拍了拍柱身。
“这根结实，我先来的。”
旁边的老御史一把将他推开。
“让开！老夫官阶高，头也比你硬，这根柱子归老夫！”
“凭什么？”
“就凭老夫已经写好《诛妖妃疏》，你写了吗？”
后面几名御史急了。
“诸公莫争，宫门这么大，柱子多得是！”
“今日死一个兵部尚书，正缺陪祭之人,机不可失啊！”
大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得眼皮乱跳。
魏征正盯着画面里的柱子，神色若有所思。
李世民立刻开口:“太极宫的柱子，朕明日便让人包上软毡。”
魏征收回目光：“臣不会撞柱。”
李世民松了口气。
“臣会先把奏疏念完。”
“……”
【御史群起，只是第一天。】
【第二天，尚书的门生故吏会将奏疏抄送各地。
边关将领也会知道，他们拼命守卫国土时，主管军务的尚书正被皇帝扔在雪里。】
【第三天，京城便会出现童谣。】
深夜街巷中，不知是谁放出一只狐狸。
狐狸身后绑着火把，街角传来尖细的喊声。
“尚书死，妖妃笑；边城破，帝王逃！”
翌日清晨，鱼市有人剖开一条鲤鱼，从腹中取出一块白绢。
上面写着六个血字。
“清君侧，诛妖妃。”
城外又挖出一块独眼石人。
石人背后刻着一行小字。
“兵部沉冤，天下当反。”
[狐狸开始说人话了。]
[鱼肚子里开始批量生产小纸条了。]
[石头连夜学会自己刻字了。]
[老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套流程看着很熟。]
大秦末年。
陈胜盯着鱼腹里的白绢，陷入沉思。
吴广也沉默了。
半晌，陈胜一拍大腿。
“还能把狐狸、鱼书、石人连起来用？”
“后世造反，已经讲究全套了？”
吴广认真道：“学到了。”
陈胜点头：“记下来，咱们也加块石头。”
【第四天，藩王的使者便该进京了。】
【名义是哭祭忠臣，实际是观察京师兵力、联络朝臣、探听禁军态度。】
【各地王府也会突然热闹起来。】
天幕中，一名藩王满脸沉痛地召集诸子。
“皇兄受妖妃蒙蔽，残害国之柱石，本王十分痛心。”
“父王准备如何劝谏？”
藩王展开舆图，手指落在京城方向。
“先办一场家庭聚会。”
“把叔伯兄弟都叫上，再带三万护卫，人多，说话响亮些。”
【武将也会开始聚会。】
【他们会杀牛宰羊，犒赏士卒，清点军械，核算粮草。】
【有人问起，便说兵部尚书新丧，大家心中难过，喝两杯送送老上司。】
【至于为什么喝酒要披甲，为什么祭奠要带攻城器械，那便不必问了。】
明末。
李自成身旁的谋士进言道。
“大王，那昏君如果连兵部尚书都敢如此折辱，边军必寒心，士林必愤怒，百姓必信流言。”
李自成按住刀柄：“口号呢？”
谋士提笔写下七字。
“诛妖妃，迎闯王。”
李自成皱眉：“尚书已经死了。”
“死人最好。”谋士吹干墨迹“不会和咱们争天下。”
【所以，真正的古代政治中，皇帝可以贬谪兵部尚书，可以下狱审讯，甚至可以罗织罪名将其处死。】
【唯独不能为了陪宠妃，把他像无关紧要的奴仆一样冻死在宫门外。】
【因为程序可以遮掩杀戮，罪名可以分割人心。】
【可这种死法，只会让所有人得出同一个结论。】
【皇帝疯了。】
【而一个连军国重臣都不肯见、连边疆急报都能抛在雪地里的皇帝，已经失去了要求天下人为他尽忠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