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下书小说网 > 穿成吕雉幼女,父爱如山体滑坡 > 第119章 匈奴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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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匈奴王庭的夜来得很早。

    穹庐外北风打得毡帘啪啪作响,帐中烛火半明半暗,宝元盘腿坐在虎皮垫上,膝头铺着一块素色皮料,手中银针穿梭,正给稽粥制衣。

    稽粥坐在她对面,案上摆着半碗马奶酒,他也不喝,只是看着宝元的手在布料间翻飞,那双手白净,指节细长,草原上的女人没有这样的手。

    “你做衣,”稽粥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跟谁学的?”

    “我阿母。”宝元没抬头,针尖在皮面上顿了一下,笑道:“她绣活极好,小时候教过我,我在长安时常做绣活,现在都手生了。”

    稽粥沉默片刻,伸手把酒碗推远了些。他看宝元低头时露出一截后颈,白得像雪,在烛火下泛着细微的光泽。

    他移开目光,盯着帐壁上晃动的影子。

    “你在这里,还是不惯吧。”

    宝元抬起头,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着稽粥的眼睛,声音软得像帐外被风揉碎的草叶。

    “单于待我极好,没什么不惯的。”

    稽粥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假话——她吃不惯膻腥,喝不惯马奶酒,更不惯王庭里男人们赤脚光膀的摔跤。

    可她说“极好”时,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一条缝。北风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歪,“明天去东边草场,”稽粥背对着她,声音有些含混,“你跟我去。”

    “好。”宝元答得干脆。

    稽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唇角那点弧度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水。

    稽粥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更喜欢韩先生那样的人?”

    宝元的手一顿,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泛起了一团水雾,“单于怎么会这么想?”

    她是汉人!!和亲来的!!

    稽粥不断地在内心重复着,可那话说来说去,却又变成了,“她是我的阏氏……”

    他看着宝元那双眼睛,干净、温顺、带着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说错了话,”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酒一饮而尽,“对不起。”

    宝元重新低下头,银针穿过布料,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阏氏,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嗯……”

    “那你用汉人的话说,爱我……”稽粥鼻尖触到了宝元的颈窝,望着眼前的莹润的玉色,他的目光忽而变得幽深了起来。

    ——

    右贤王的帐中,炉火压得低。

    三个人围坐,中间放着三只酒囊。

    右贤王的刀横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刀鞘上的铜扣,发出细细的刮擦声。

    他最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到底怎么打?”

    左贤王端起酒囊抿了一口,嘴角往下撇:“打河套。”

    “打河套,”右贤王嗤了一声,“河套原本在我们手上的,打来打去,河套到了汉军手里。”

    “那你倒说说,你打算怎么打?”左贤王斜眼看他。

    右贤王拇指停住,目光在火光里跳了跳:“我的人马已经备好了,秋末第一场霜下来我就动。不走阴山北麓,绕西边,从朔方以西那片戈壁插进去。”

    左贤王放下酒囊,忽然笑了,“你绕戈壁?你的马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右贤王把刀往地上一插,“阿狼齐死在河套,他才十九。汉军拿他的头挂在五原城墙上,挂了七天。七天!”

    帐中安静了一瞬,左贤王脸上的笑收了。

    右谷蠡王一直没说话,捧着酒囊暖手。此刻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老而沉:

    “青哥,你打河套,是为单于打,还是为你自己打?”

    右贤王没答。

    左贤王替他说了:“为他自己,也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也为单于之位”

    右谷蠡王的目光从右贤王脸上移到左贤王脸上,最后落在中间那堆将熄的炭火上。他缓缓道:

    “单于的手腕不差。去年整编各部,把浑邪部和加邑部的草场划走一半,分给新附的小部落。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右贤王哼了一声:“收买人心。”

    “是断你们的腿。”右谷蠡王看着他,“浑邪王去年失了草场,今年就得看稽粥的脸色放牧。你右贤王左贤王要动,浑邪部会跟吗?加邑部会跟吗?稽粥把他们的命脉捏住了。”

    左贤王脸色沉下来:“四哥已经被那个汉人公主迷了心窍,那女人一肚子阴谋诡计,我们应该杀了那个女人……”

    “被迷了心窍,还知道悄无声息的断大部落的草场?”右谷蠡王沉声道,“青哥,你是恨稽粥,还是恨阿狼齐死了,他不肯出兵替你报仇?”

    右贤王猛地攥紧酒囊,指节发白。

    他的儿子两年前死在河套,稽粥没有发兵去追汉军。从那以后,他跟稽粥之间那点叔侄情分,就算到头了。

    左贤王把右贤王的刀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自己膝上,声音更低了:“你们说来说去,到底打不打?”

    “打。”右贤王咬着牙,“但不是为稽粥打。打下来,河套就是我的。”

    右谷蠡王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打不下来。汉军在那里的城墙太高了,匈奴人们不会再拥有河套了,阿狼齐的仇,拿人头去填,填不平了。”

    右贤王把酒囊往地上一掼,酒液溅出来,浇在炭火上,滋啦一声腾起白烟。他瞪着右谷蠡王,胸膛起伏。

    右谷蠡王没理他,只看着左贤王:“你要打,我不拦。但你别拉着各部一起送死。我的人马,只做一件事——入冬前抢汉军外围的粮仓。抢到了就走,不恋战。”

    “你怕了?”左贤王冷笑。

    “我怕。”右谷蠡王坦然道,“我年轻时也跟你一样,觉得汉军就是一群羊,但现在的汉军不是从前的汉军了……”

    左贤王沉默了很久。他把刀收回鞘中,站起身,低头看着右谷蠡王和右贤王。

    “你们怕,我不怕。四哥被汉人公主迷了心,你们不敢说,我说。等我取下河套,回来我就杀了那个女人!”

    他猛地掀帘出去了。

    帐中只剩两人。右贤王喘着粗气,右谷蠡王重新把酒囊捧起来暖手。

    半晌,右贤王开口:“你真的认为稽粥是最适合匈奴的单于?”

    “是。”右谷蠡王说。

    “他已经失去匈奴儿的血性了,那一场大败,已经敲碎了他的脊梁骨,他这辈子都立不起来了!”右贤王恶狠狠地道。

    右谷蠡王抬眼看他。火光映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他的目光深邃而清醒,微微摇头道:

    “稽粥做得再不好,也比四分五裂强。你今日想推翻他,明日左贤王想推翻你,后日别人再想推翻左贤王。匈奴不出三年,自己就把自己吃干净了。”

    右谷蠡王顿了顿,把酒囊放下。

    “稽粥的手腕,你我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他对那汉人公主,一定不是迷了心窍。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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