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风阁。
慧昭仪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宴会的事,待众人离开,她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滑过一丝疲惫。
秋蝉走上前,轻声道:“娘娘,奴婢给您揉揉肩吧!”
慧昭仪没有睁眼,微微点了点头。
秋蝉一边给她揉肩,一边不解地问:“娘娘今日去长秋宫,是真的打算把协理六宫的权利交还给皇后吗?”
慧昭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那你觉得,皇后今天是真的不想收下这个权利吗?”
秋蝉琢磨了一会儿,认真摇头:“奴婢觉得这个改变有点大。皇后娘娘之前做了那么多糊涂事,若说一夜之间忽然什么都不在乎了……奴婢觉得不真实。
还有皇后娘娘最后叮嘱的,关于皇嗣的事……”
谁不知道王宝林和李宝林刚有孕的时候,皇后娘娘有多想除掉那两块肉啊!
慧昭仪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是太大了……或许,本宫和皇后娘娘今天都说了实话,却也都没说实话……”
秋蝉不解:“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慧昭仪说:“本宫说的那些话——不想争宠,只想做事——是真心的。皇后说的那些话——不想管六宫,想做自己的事——也像是真心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可谁知道呢?在这宫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秋蝉不敢接话了。
慧昭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过这样也好。”
秋蝉看着她。
慧昭仪说:“只要本宫知道,皇后娘娘不是敌人,就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至于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以后慢慢看吧。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夜色渐浓。
椒风阁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
……
宫宴的事情,慧昭仪还真就和皇后商量着办。
不光如此,初一请安的时候,嫔妃们习惯性地来椒风阁,却被告知——慧昭仪一早就去长秋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
萧屹后宫加上皇后才九个人(长秋宫东偏殿的两人不算,根本没人把她们当嫔妃),本就不多。
除了李宝林和王宝林还在坐月子,剩下的五个嫔妃站在椒风阁门口,面面相觑。
郑宝林最先反应过来,脸都绿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咱们该去哪儿?”
柳才人想了想,说:“既然慧昭仪去了长秋宫,那咱们也应该去长秋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郑宝林皱眉:“可是以前不都是来椒风阁的吗?”
旁边的魏小仪小声说:“以前那是因为皇后娘娘病着,如今娘娘痊愈了,自然该去长秋宫了。”
郑宝林还想说什么,柳才人已经抬脚往外走了。
“走吧,别磨蹭了。去晚了可不好。”
众人赶紧跟上。
一行人赶到长秋宫的时候,庆幸还好皇后娘娘没出来。
慧昭仪此刻正坐在花厅喝茶,神态悠闲,跟在自己宫里似的。
几个小嫔妃给慧昭仪行了礼,又按照位分坐好。
郑宝林没脑子,屁股刚挨着凳子就开口了。
“娘娘,今日……这是为哪般啊?”
慧昭仪挑眉,慢悠悠地放下茶盏。
“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咱们做嫔妃的自然是恢复给皇后娘娘的晨昏定省啊。”
她看着郑宝林,语气不咸不淡。
“咱们都是后宫嫔妃,进宫是来服侍陛下和娘娘的。之前娘娘病着,没让咱们侍疾已经是娘娘宽容。如今娘娘既然痊愈,咱们再不来给娘娘请安,那可就是失礼了。”
郑宝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娘娘您这是真心话?”
慧昭仪的眼神冷了几分。不过抬起眼眸的时候,依然是那副坦然的样子。
“那不然郑宝林以为呢?”
郑宝林张了张嘴,想说“那必然是假话”,可魏小仪轻轻碰了她一下,把她的话堵在嗓子眼。
郑宝林看了看周围——其他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她也只能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下去。
可是在心里,她是一万个不信。
慧昭仪也没多说什么,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这个郑宝林,脑子虽然不聪明,但人却是绝色,且擅长歌舞。
只要她不作蠢事,留在后宫给陛下解闷儿是最好的人选。
众人又坐了半盏茶的时间。
茶喝了一口,点心吃了两块,闲话说了三五句——
皇后娘娘终于出来了。
今天算是皇后第一次接受妃嫔们的请安。
她换了一身比较华丽的衣裳,正红色的宫装,用金丝银线绣着缠枝牡丹,衬得人比花娇。
妆容也精致,眉描得细细的,唇点得红红的,头上的凤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慧昭仪带头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后面的嫔妃们赶紧跟上,呼啦啦跪了一地。
皇后走到上首坐下,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坐下说话。”
众人谢了恩,重新落座。
皇后跟她们说了会儿闲话,问了几句各宫的情况——住得惯不惯,吃得好不好,缺不缺什么。几个小嫔妃一一答了,气氛倒也融洽。
然后就冷场了。
没人说话了。
郑宝林左右看看,忽然故作天真地开口:
“姐妹们怎么都不说话了?以往在椒风阁,大家不是总有说不完的话吗?”
此言一出,皇后和慧昭仪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什么叫“以往在椒风阁”?这不是明摆着说以前大家都不把皇后放在眼里,都围着慧昭仪转吗?
旁边的柳才人心里骂了郑宝林一万句蠢货,可面上还得笑。
她赶紧打圆场:“姐妹们不是不想说话,姐妹们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跟皇后娘娘说呢,可是又担心扰了娘娘清净。”
她看着皇后,笑得真诚。
“娘娘若是不嫌,臣妾倒是有好些话想和娘娘说呢!”
郑宝林一听,立马嘲讽道:
“柳姐姐有话倒是说啊!绕来绕去都是废话,你到底有没有话说啊?”
柳才人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压下去,还真就找了几个话题,把场子又给暖起来了。
什么御花园的花开了,什么今年秋天的果子好,什么昨儿个看见一只漂亮的大蝴蝶……
甚至还提到皇后娘娘纺纱织布的事:“说来臣妾也会一点呢!娘娘若是不嫌,赶明儿臣妾来跟娘娘作伴可好?”
郑宝林在旁边听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