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陈清文不是在秋闱的时候被人砸伤了头,他会不会也按部就班地进京赶考,参加春闱,参加殿试?
他会考上状元吗?
她想起陈清文坐在书房里抄书的样子。
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抬起头,冲她笑。
那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晚晚握着方向盘,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了。
想也没用。
她已经回来了。
回不去了。
……
……
“晚晚!”
陈清文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直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又快又猛,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梦里有人要给晚晚下药,要杀死他的晚晚!
惊醒过来第一件事,陈清文就是仔细检查。
还好,他的晚晚还好好地睡在床上,她的身体是热的。
虽然那热度,像是没有生命的热度。
不是她握着杯子时那种温热,也不是她牵着他时那种温暖。就是……没有灵魂的热度。
陈清文叹了口气,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半旧的月白色锦袍,领口沾了些褶皱,显然是好几日未曾换过——自林晚晚晕倒那日起,他就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累了就靠在椅背上打个盹,哪怕只有片刻,也不敢走远,生怕错过林晚晚醒来的瞬间。
房间里很安静。
烛火摇曳,照得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低下头,看着床上的人。
林晚晚安静地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松松的,没有握紧任何东西。
也没有握紧他。
陈清文伸出手,轻轻搭在林晚晚的手背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是他这些日子以来,唯一的慰藉。
林晚晚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灵动狡黠、盛满笑意的眼睛。
脸颊依旧白皙,却没了往日的红润,显得有些苍白,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若不仔细感受,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
连日的操劳与担忧,让陈清文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色胡茬,褪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多了几分狼狈,却也多了几分执拗。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晚晚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刻进灵魂深处。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就像以前那样。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我知道你累了。可是你都睡了好几天了,也该起床了吧?”
没有人回答。
烛火跳了一下。
“咱们还有好多事没做。”他继续说,“你不是说想要我带你去游山玩水,走遍大虞的大好河山吗?你说你想去江南看烟雨,想去北疆看雪,想去东海看日出。我都记着呢。”
他把她的手贴得更紧了些。
“晚晚,你醒来啊。睁开眼看看我。”
还是没有人回答。
窗外,有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陈清文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晚晚……”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席卷而来,陈清文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微微一点,便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疲惫之下,他很快就入了梦,梦里的场景,陌生又熟悉——没有凝香苑的静谧,没有病床的冰冷,只有一片开阔的天地,林晚晚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衣裳,笑得眉眼弯弯,和以前一样,鲜活又明媚。
那衣裳确实奇怪,不像大虞女子常穿的留仙裙、襦裙,而是短款的上衣,搭配着紧身的裤子,露出纤细的脚踝,走起路来轻快利落,完全没了裙摆的束缚。
林晚晚就那样笑着朝他挥手,声音清脆,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却又带着几分他听不懂的新奇语气。
“清文,清文,你快过来!”林晚晚的声音在梦里回荡,带着几分俏皮,“清文,我有话要问你,你过来呀!”
陈清文心头一喜,快步朝她走去,想要握住她的手,可无论他走得多快,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怎么也抓不住。
他急了,开口喊道:“晚晚!等等我!你别走!”
林晚晚却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好奇,她歪着脑袋,看着陈清文,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探究:“清文,我问你个事呀,你可得老实回答我。”
陈清文连忙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晚晚,你问,不管什么事,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
“要是当年,你秋闱的时候没有被砸伤头,没有傻那三年,你是不是就会按部就班地进京赶考,去参加春闱、殿试啊?”
林晚晚的声音飘过来,带着几分认真,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俏皮。
“你说,以你的学问,能不能考上状元?能不能让我也做一回状元夫人?”
陈清文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当年秋闱被砸伤头,昏迷不醒,醒来后便没了神智,浑浑噩噩过了三年,那些曾经日夜苦读的圣贤书,那些进京赶考、金榜题名的抱负,都被这三年的混沌,埋在了心底。
如今被林晚晚这么一问,那些尘封的念头,忽然就翻涌了上来。
他看着梦里的林晚晚,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晚晚,若是没有当年的意外,我定然会进京赶考,拼尽全力,考个状元回来!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做状元夫人,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清文的妻子,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林晚晚笑得更开心了,拍手叫好:“好耶好耶!那我就等着做状元夫人啦!清文,你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绝不食言!”陈清文急着想要靠近她,想要抱住她,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林晚晚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点点消散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