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文点了点头:"已经腊月了。"
"腊月?!"林晚晚整个人"腾"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离魂了三个多月?那铺子的生意——"
陈清文伸手轻轻把她按回凳子上,嘴角带着一丝让她安心的笑意:"这个你放心。
铺子运转一切正常。你留下的调料才用了一半,小作坊那边一切正常。
四妮儿现在已经完全接替了爷爷的手艺活儿,爷爷按照你留下的配方,每天做香薰蜡烛和香胰子,比咱们刚开张的时候做得还顺手。"
他说着往林晚晚碗里又夹了一块炒泡菜,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这段时间回了几次家,家里……也都好。我还去咱们上次挖出乌灵参的地方又挖了一大块乌灵参——"
他比划了一下:"足足有二十斤呢!卖的银子也全都拿来店里了。你看——我和爷爷奶奶,还有伙计们,全都换了新棉衣呢。"
他扯起自己身上的袍子给林晚晚看,那袍子是靛蓝色的棉布,看着厚实又暖和,袖口处的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是新做的。
他又指了指外面在叫林大强过来洗手吃饭的刘氏——老太太也换了一身新棉袄,枣红色的布面上绣着暗纹,看着精神了不少。
林晚晚看着他那副"一切都好你放心"的模样,心里头那口气总算松了半截。
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我离魂这段时间……伙计们就没问起?"
"这个你放心。"陈清文替她舀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爷爷奶奶把你照顾得很好,没人发现你的异常。你每天该吃吃该睡睡,偶尔也去铺子里坐一坐,就是不怎么说话。大伙儿都以为你是累着了、想家了,没人往别处想。"
林晚晚端着那碗热汤喝了一口,滚烫的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片葱花和几点油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这些人替她把一切都撑住了,撑得妥妥帖帖的,连个裂缝都没漏出来。
窗外的雪光映在窗纸上,白亮亮的,灶膛里的火苗噼啪地响着,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她用袖子按了按眼角,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林大强也眼含热泪进来:"晚晚……好,好孩子!”
"行了,赶紧吃饭吧!”刘氏擦了擦眼睛重新坐回桌边,又夹了一块糖醋肉放进林晚晚碗里,这回没有喂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慢点吃,锅里还有呢。"
吃过饭之后,陈清文主动收拾了碗筷,又帮刘氏把灶台擦了一遍,才回屋去温书了。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晚晚一眼,目光里有种"你好好歇着"的温和,然后才轻轻把门带上。
堂屋里就剩下林晚晚和刘氏、林大强三个人。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噼啪作响着,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桌上还摆着一碟锅巴和一壶温热的茶,茶水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油灯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细细的烟。
刘氏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本来,放在桌上推到了林晚晚面前。
那账本是用粗纸订的,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都卷起来了,可里面的字迹却写得工工整整的,虽然有些笔画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
"晚晚啊,"刘氏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又轻又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这三个月你病了,账就归奶奶管。奶奶识字不多,可该记的全都记下了。你看看有没有错漏的。"
林晚晚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第一页写着初见那天的日期,后面跟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晚晚给我们买了新衣裳,花了五两银子。"
第二页是置办小院儿的东西,锅碗瓢盆、被褥枕头、米面粮油,每一样都列得清清楚楚,后面跟着一笔一笔的银钱数目。
再往后翻,是铺子开张之后的收入支出——哪天进了多少料、哪天卖了多少钱、哪天给伙计们发了工钱,全都记得仔仔细细的。
虽然字迹不如账房先生那样漂亮,可每一笔都对得上,干干净净的。
林晚晚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头又酸又软。
她不在这三个月里,老两口替她守住了这个家,守住了铺子,连账都记得这样清楚。
刘氏看着她低头翻账本的样子,又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垂下来的碎发,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孩子,有病不怕的。奶奶养着你,奶奶给你治。咱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可有你爷爷的手艺,有你教的那些方子,咱家的日子能过。你别怕,爷爷奶奶不管啥时候都在你身边。"
林大强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杯热茶,也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晚晚啊,爷爷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爷爷就一句话——你只管安心养着,天塌下来有爷爷顶着。
你教爷爷做的香薰蜡烛和香胰子,爷爷现在做得比你还好了,一天能做出几十根蜡烛、几十块胰子,咱家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半天,又是表决心又是拍胸脯的,林晚晚听着听着才慢慢回过味儿来——他们这是以为自己得了离魂症,所以才被家人抛弃了!
他们怕她一个人扛着难受,所以变着法子告诉她"我们不会走""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林晚晚心里头又酸又暖,有点哭笑不得,可她到底没有解释。
她只是放下账本,伸手握住刘氏的手,又转头看了看林大强,声音轻轻柔柔的:"爷爷奶奶,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刘氏的眼眶又红了,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收拾桌上的碟子。
林大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的热气把眼睛熏得有些发潮,他使劲儿眨了眨,把那股子酸劲儿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