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种"完了完了"的惊呼:"哎妈呀!爹你快看!他们把咱家房子给点了!——咱没家了!"
马氏猛地回过头——来的人可不就是刘大狗和他儿子刘大勇!
刘大狗还醉着,步子虚浮地站在废墟旁边,手里甚至还拎着半壶没喝完的酒,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家那堆还在冒烟的黑炭。
刘大勇站在他爹旁边,两只手捂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下真完了"的夸张,可那夸张底下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悲伤。
马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一把抓住刘大勇的胳膊使劲儿锤了两下,声音又哑又尖:"死小子——你上哪儿去了呀!把娘吓死了!娘以为你在里头——娘以为你被烧死了——"
刘大勇被她锤得龇牙咧嘴的,烦躁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嗓门比他娘还大:
"娘!你干啥呀!今儿咋跟有病似的!要不是你偷懒不做饭,我能跑出去找我爹嘛!
跟着我爹赖好我还能吃一碗阳春面,在家饿成啥了你也不回来——"
他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心虚:"咱家呢?咋成这样了?"
马氏站在废墟前面,张了张嘴想骂他"让你看着火你就跑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毫发无伤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醉醺醺的刘大狗,再看看身后那片已经被烧成灰的家;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往下蹲了蹲,最后蹲在废墟前面的灰堆上,两只血淋淋的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该哭还是该骂。
她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刘大狗身上,声音又哑又狠:"还不赶紧去找你那两个丧门星的闺女回来!家都没了,她们总不能在外头躲清闲——让她们回来,拿钱给咱重新盖房子!"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的,像是刘三妹和四妮儿欠了她几辈子一样。
周围那些还没走的乡亲们听了这话,都互相对了个眼神,有人低头咳嗽了一声,有人把目光移开了,还有人轻声"啧"了一下。
平日里看马氏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说话慢声细语的,像个体体贴贴的好后娘,可如今房子刚烧完、闺女还没找到,她嘴里头喊出来的却是"丧门星的闺女","让她们回来拿钱"。
那个攥着火把的婶子站在人群边上,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难怪三妹和四妮儿瘦骨嶙峋的……想来在这后娘手底下讨生活也是不容易。"
没有人接话,可那些交换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马氏还蹲在灰堆上哭着骂着,可周围的人慢慢散了,一个接一个地转身走了,像是终于看清楚了什么——那些她藏了十几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堆烧焦的灰烬前,露出了一角真面目。
夜风从废墟上穿过去,把残留的灰烬吹起来,在月光底下打着旋,像是无数只无声的蝴蝶,落下来,又散了。
刘大勇弱弱地问:"娘,我姐呢?”
马氏的眼底划过一丝绝望:"是啊,你姐呢?”
……
……
"你不要过来啊——!"
兰香惊恐地往炕里缩,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都贴到了墙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挡在胸前,声音又尖又抖。
她本来是跟小伙伴一起上山采野果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再睁开眼,居然是在一处茅草屋里!
还是跟方荣在一起!
纵然知道方荣是正人君子,可兰香也忍不住害怕——万一呢?
她用力往炕里头缩,缩了两下又觉得这动作更像是"羊入虎口",挣扎着想下床,可方荣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把唯一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
她抬起头看着方荣,方荣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她总觉得那眼神像是老鹰在看小鸡——平平淡淡的,可底下压着的东西让她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方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种"我想了很多终于想通了"的认真:"兰香妹子,你这些天来找我——其实要说我不心动,那是假的。"
兰香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你水灵灵的大姑娘,花儿一样的年纪,承蒙你看得起我——我这个大老粗这把年纪还能有这般造化,应该知足。"
方荣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真,像是真的很感慨。
"我想过了,既然你这么稀罕我,那咱俩就过日子!不过——"他话锋一转,眉头也皱了起来,"我看得出,你娘看不上我,你爹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是直接跟他们提亲,说不定他们就要棒打鸳鸯。"
兰香听着他的话,脑子里"嗡"地一下——完了,他真的当真了!
她赶紧挤出一个笑来,声音又软又急,恨不得把自己说成一个胆小怕事的乖女儿:"方荣哥,你放了我吧!我爹娘没有不喜欢你——他们一定会接受你的!你要是喜欢我,你就堂堂正正去我家提亲,我等你还不行吗?"
"不行!"方荣坚定地摇头,那副模样活像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痴情汉子。
"万一他们把你扣下,再偷偷把你嫁人咋整?毕竟你爹娘答应了李老哈,如今四妮儿不能嫁过去,那家里就只剩下你了。万一他们把你嫁给李老哈——"
他往前走了一步,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想想就受不了"的痛苦:"我岂不是又要打光棍!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不能失去你!"
兰香听着他一口一个"我不能失去你",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看着方荣那张认真到可怕的脸,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有那么多办法可以用,为啥非得扮花痴!这下好了,方荣当真了!
她正发愁该怎么把这出戏圆回来,一抬眼——方荣居然在脱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