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
满城张灯结彩,从城门到大将军府,沿街挂满了红绸。
百姓们挤在路边,伸着脖子看热闹。
今年是个好年景。
百姓们减了税,分了地,大部分人一天两顿,基本有一顿能吃饱。
灭了辽东和辽西乌桓,幽州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乌桓南下劫掠。
如今大将军大婚,全城放假三天,家家户户门前挂红,比过年还热闹。
大将军府,满眼是红。
红绸、红灯笼、红喜字。
下人们穿梭往来,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笑。
正堂里宾朋满座,文臣武将济济一堂,各诸侯的使者和探子混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袁文今天破了一个先例。
其实,这个时代没有“平妻”一说,妻子才能用“娶”,妾只能用“纳”。
他一口气娶了三个,让蔡琰、甄宓、吕玲绮都以平妻的身份入门。
此事刚刚出来时,不少人骂他,说他坏了礼法,说他仗着权势胡作非为。
骂声很大,很快,就有人利用报纸帮他解释。
有人带头解释,很快,骂声渐渐落了下去。
因为连郑玄、田丰这样的人都没有反对。
他们不是不反对,是因为他们知道,袁文这点任性和河北上下团结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也许就是权力带来的好处,有时真的能为所欲为。
席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吕布,不是张燕,不是郑玄他们。
而是坐在主位上的袁绍。
他穿着一身深色锦袍,面色阴沉,嘴角紧紧抿着。
他不想来,但刘氏劝他,为了几个嫡子好过点,他还是来了。
他坐在吕布旁边,从头到尾几乎一言不发。
吕布端起酒杯,斜眼看了袁绍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初兄啊,听说你已经有三个孙子孙女了?很快就有第四…第五个了……”
吕布越来越觉得,袁绍不爽,他就很爽。
袁绍的脸黑得像锅底。
吕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我都老了,该好好颐养天年了。
这天下的事,交给年轻人去操心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有人偷偷看袁绍的脸色,有人嘴角带着笑。
袁绍想反驳,想说他袁本初还没老,想说这个逆子不过是趁火打劫。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到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将领、部下,如今对袁文是言听计从。
他拿什么反驳?拿他被软禁在城北府邸的大半年时光,还是拿他手里那份永远写不完的“回忆录”?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头来,连自己的儿子都争不过。
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那些不甘心的念头,还有用吗?
礼乐声响起,宾客们安静了下来。
袁文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站在堂前,身后是三位新娘子,红绸遮面。
袁绍、刘氏、吕布、严氏、张氏都被请了上来,袁文和三位夫人依次行礼。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新娘也被送入房间了。
袁文来到前厅,正要开口让宾客们入席开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郗滤走了进来。
情报司司长。
他穿过人群,走到袁文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不大,但堂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主公,博陵崔氏、太原郭氏、渤海林氏、幽州公孙氏、关中田氏、窦氏等三十三家地方大族,联合各地豪族,武装家丁、佃户、奴仆,共计十一万余人,于三日前先后起兵造反。”
现场一片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手按刀柄。
各诸侯的使者们面面相觑,有人嘴角微微上扬,有人假装镇定,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尽快送出去。
袁绍猜到这些人的不满和仇恨,猜到他们一定会在暗中联络、密谋。
他没想到,这些人会选在今天动手。
这一刻,他想看这个逆子的笑话。
他想看看这个逆子如何处理?
袁绍心中仿佛又燃烧起了一丝希望。
郗滤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按我们预先部署,各地驻军以换防为名,已提前在乱党周边集结。
乱党刚一起事,大军四面合围。
三十三家叛乱全部平定。
首恶悉数被杀或被擒,从者死伤逾万,余者被俘。
各地秩序已恢复,当地百姓未受到惊扰。”
郗滤汇报还在继续。
“主公,匈奴单于呼厨泉和他们勾结,想趁机起兵复国,呼厨泉、刘豹、去卑三人皆死于乱军之中。
原鲜卑部轲比能、步度根首鼠两端,他们打算暗中返回并州联络旧部起事,被原部下擒获,现已伏法。”
……
堂上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不是害怕的安静,是震惊的安静。
十一万人起事,就这么平定了?
袁绍的手在哆嗦。
此刻他才明白,这些地方大族就是一群小丑。
袁文一直在等着这些人自己跳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河北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不,前后两次,少了一半。
盘踞几百年的南匈奴,这一刻,南匈奴三个字被真正抹去。
吕布端着酒杯,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仰头把酒干了。
张燕拍着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武将们振奋不已,文臣们一脸兴奋。
田丰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袁文阵营的人都眉飞色舞,个个激动不已。
就连郑玄都是面色潮红。
唯独袁文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袁绍坐在主位,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手不再发抖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在抖。
一旁的刘氏紧紧握住他的手,尽量让他平静下来。
这一刻,袁绍才真正明白,这个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庶子,对河北上下的掌控,远超自己。
袁谭、袁熙、袁尚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他们知道,从今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还是当个废物比丢了命强。
崔琰脸色有些苍白,博陵崔氏和清河崔氏几百年前是一家,如今袁文一天就将博陵崔氏拔掉,作为尚书省的刑部尚书,他居然一无所知。
这一刻,畏惧仿佛烙在他灵魂里了,他第一反应不是为博陵崔氏求情,而是告诉自己,要回府警告家族中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了。
袁文今天除掉这些地方大族,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和提出异议。
因为有理有据,是他们自己找死!
……
袁文端起酒杯,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满堂宾客。
各诸侯的使者们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们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回去之后,该怎么跟主公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诸位,今天是我袁文大喜的日子。”袁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点小插曲,扰了诸位的雅兴,我自罚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