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微和陆今尘相向而坐。
中间的案几上，香炉中燃起袅袅轻烟。
屋内渐渐弥漫出清新淡雅的气息。
常宁还落在陆今尘的肩头，五感并未被屏蔽的情况下，闻见这味道也觉得心旷神怡。
“这光球是？”
林少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不知道。”
陆今尘如实回答。
他是真的不清楚。
“也许是藏宝塔的器灵，会影响什么吗？”
林少微摇摇头。
“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它不会突然刺激你...你觉得没问题就可以。”
所有气氛的营造都只是为了给陆今尘带来舒适的环境。
方便她进入其神魂内镜时，对方不会强烈的排斥。
常宁很想举双手保证。
林师姐放心，她绝对不会捣乱的！
她也只是想了解一下陆今尘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见此，苏决明上前，将手中的一截白绸递给陆今尘。
“这只是个普通法器，名为破妄遮，摒除视觉所用，可以帮助你镇定心神。”
似乎察觉到他的疑惑，林少微便柔声开口解释道。
既然决定要接受她的治疗，陆今尘还是十分配合的。
他接过破妄遮，挡上双眼后系好。
绸面微凉，触感恍若云絮。
光从感知中被抽离。
但似乎更能感知神魂内镜的变化。
这样明晰的注意力，让陆今尘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寂灭剑的力量在缓缓攀附而上。
看起来很陌生的记忆快速闪回。
他甚至都无法捕捉。
“今尘？”
轻柔的女声试探性地传来。
“.....没事。”
林少微看着陆今尘的身体似乎紧绷起来。
她便给旁边等候的徒弟递了个眼色。
苏决明随即拿起香勺，往炉中又添了些新的熏香。
片刻之后，他似乎放松了些许。
常宁见此甚至都不敢随便闪烁。
生怕影响到整个过程。
“今尘，放松下来，你现在就在青莲峰上，什么事都没有。”
林少微开始引导他。
淡淡的光辉从她的身上散出，缓缓飘向陆今尘的身上。
“齐师兄，大黄，我们都在这里......”
陆今尘似乎受到了影响，他轻轻“嗯”了一声。
“做得很好，现在试着告诉我...你记忆中最后的片段是什么？”
林少微稍稍加码了些许。
她至少要确认一下陆今尘的记忆现在是稳定在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应该尚且算轻柔的。
他停顿了片刻，便开口回答。
“...师尊，被封印在归墟。”
常宁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
封印？
不是说灵漱剑尊是在闭关吗？
而林少微眸中却是微动。
这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和之前她知道的情况是吻合的。
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出现神魂暴动呢？
“很好，现在渐渐远离这些过去......”
她周身的光辉明亮了些许。
陆今尘十分久违地感到自己的头脑似乎进行了短暂的放空。
即便那股霸道的力量依然在纠缠不已。
“慢慢告诉我，现在困扰你的到底是什么？”
在她这句话落下之后，那平和便被打破了。
神魂深处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寂灭剑的力量得了空子，疯狂地在内镜肆虐着。
那奇怪的画面就像得到了什么指示，再次冒了出来。
“师兄.....”
耳边传来虚幻般的声音，伴随着血色，浸染了他的整个视线。
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料，血腥味充斥其间。
她就这样躺在自己的怀里。
除了看着生命在不受控制地流逝，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力的窒息感再次布满胸腔。
她...是谁？
为什么要叫他师兄？
为什么......
林少微看着陆今尘的状态突然变得极为糟糕，神情一变。
就连方才她试图缓缓渗进其神魂内镜的力量也被猛地弹了出来。
“今尘！今尘！冷静下来！”
她身上的光辉重新散出，向陆今尘覆盖过去。
“没事的，如果痛苦就不要去想了，让我们重新放空自己.....”
常宁也被吓了一跳。
她感知一番藏宝塔的情况。
却发现它此时好像正处于什么风暴之中，摇摇欲坠。
如果她现在回到神魂内镜中，不说可能会扰动本来就动荡的情况，甚至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她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她...”
陆今尘痛苦地扶着额头。
她？
捕捉到关键信息的林少微顿了顿，但现在最关键的是稳定住他的情况。
常宁却好像是听懂了。
她连忙闪烁着往陆今尘脸上蹭了蹭。
不是！
这里啊！
说的是她吗？
是的话，就在这里啊！！
没死！
她震惊了。
自己的死竟然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心理创伤吗？
也不知道是林少微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常宁发出的扰动被感知到了。
总之陆今尘的情况似乎稳定了些。
在他的所见中，那一幕逐渐淡去。
“...你就是青莲峰峰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来。
恐怖的力量铺天盖地压了过来，剑光和龙影同时升起，遮天蔽日。
是..宋栖玉？
还有..是谁？
林少微见他似乎冷静下来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等了一会儿才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开口询问。
“今尘，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这回陆今尘身体僵了一瞬。
他的声音中露出些难以置信。
“我看见..自己死了。”
林少微：？？？
常宁：！！！
等一下，等一下。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奇怪起来了！
“你死了？”
林少微的疑惑不亚于陆今尘本人。
她只能暂时将这个奇怪的情况记下，尽量安抚陆今尘。
“今尘，你还活着，那是寂灭剑的误导，你要绕过它。”
误导吗？
陆今尘对那真实的画面感到了些许不解。
即便神魂再怎么出问题，自己是死是活，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画面又再次变化。
这回却是光怪陆离起来。
他能看见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少女在面前出现。
明明是同一个场景，她每次出现却又做出不同的选择。
而自己却好像浑然不知。
“很奇怪..她到底是谁？”
陆今尘喃喃自语。
“今尘，你看到了什么？”
林少微能察觉出来，随着干预深入，他正逐渐理清思绪。
考虑到陆今尘终究会忘记，她的目标是正在其神魂中留下某种暗示。
以便下次再出现类似的画面和场景时，他能受影响，下意识明白那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所以现在，她至少要弄清楚究竟出问题的是哪些方面。
“我看见一个...姑娘，我刚才看见她死在我面前....”
他眉头紧皱。
“我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但是..她好像在同一时间能做出完全不同的行为...”
“什么？”
林少微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不巧的是。
常宁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听懂了。
系统，滚出来！
为什么陆今尘好像能看见我之前读档的内容！
【正在对玩家的问题进行评估，请稍等。】
【评估完成。】
常宁冷笑一声。
最好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今尘神魂受寂灭剑影响十分不稳，玩家在上个身份死亡时受神裔影响神魂也十分不稳。】
【在您将藏宝塔与陆今尘绑定时，两人的神魂有过短暂的接触，因此玩家的读档回溯经历可能会对他产生一定作用。】
在这一刻，常宁真的无语了。
让她来重新翻译一下。
在让系统把藏宝塔传给陆今尘的时候，死系统出了bUg，导致他现在看见了不同档里的内容。
常宁艰难地深呼吸。
现在怎么办？
【玩家请放心，此现象不会持续很久。】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而这时候，陆今尘还在靠自己的理解将看见的内容简单地说出来。
即便林少微已经完全处在头脑风暴中。
“是我带她下山的......”
可很快他又否认了。
“不对...我明明让她去找齐师兄了.....”
苏决明在林少微的指示下又将熏香换了一种。
她试图包围陆今尘的光辉也更加柔和了些许。
“今尘，你要与最后的结果相联系，除此之外，皆为虚妄。”
林少微尝试自己将他所说的零碎内容拼凑起来。
最后，她都有些不确定了。
“我确认一下，今尘，你说的‘她’是谁？”
陆今尘沉默了。
熏香静静地燃烧着。
他又开始痛苦地撑住额头。
在挣扎之下，就连破妄遮也松开了来。
白绸落下的瞬间。
天光重新覆上双眼，给灰暗的眸子镀上了些许金边。
他眨了一下眼。
那层金色仿佛碎开，又聚拢，在瞳孔深处明灭不定。
“她是..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