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完刘有财的一百二十块钱后，陆海川也没在家歇着，拿上竹篓和蛇皮袋便出了村。
家里的债虽然清了，可他心里很清楚，这只能算刚把压在脖子上的绳子解开。
父亲后面还要长期吃药，家里也得继续用钱，昨天跟刘有财谈好的县城销路，更得趁热试一试。
刚走出村口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海川，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陆海川回头一看，顾青禾正背着竹篓追上来顿时乐了。
“昨天分了点钱就上瘾了？今天这么早就来陪我，看来我这个未婚夫还挺招人惦记。”
顾青禾白了他一眼。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今天就是来挣钱的。”
“行，认钱总比认人快。”
“你再说我就回去了。”
“别啊，好不容易多了个干活的。”
两人一路拌着嘴，很快绕过礁崖。
今天陆海川没像前两次那样见什么捡什么。
县城饭店要的是好货，花蛤、小海螺这些东西虽然也能卖，可占地方又压重量，拉过去未必划算。
他直接带着顾青禾往礁石深处走。
“大青蟹留着，小的放回去。八爪个头太小的也不要，海参只挑肥的。蛏子和海螺看品相，差的别装。”
顾青禾有些心疼。
“这只青蟹也不小了，真不要？”
“拿到吴老三那里能卖，送县里饭店就不值当占袋子。今天咱们挑的是能卖高价的。”
听他这么说，顾青禾也不再舍不得。
两个人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装了三袋货。
其中大青蟹十七斤八两，活八爪八斤六两，肥蛏子和大海螺加起来十二斤多，另外还摸到了六只品相不错的海参。
回到村口时，刘有财已经赶着一辆驴车等在那里。
看见几袋海货，他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么快就弄回来了？”
“先看货。”
陆海川解开袋口。
刘有财一看那些青蟹，眼睛顿时亮了。
“行，这批送县里肯定能谈。”
顾青禾把竹篓放到驴车边，顺口问道：“我也跟你们去县里看看吧？”
她还没等陆海川答应，身后便传来顾长根的声音。
“你去哪？”
顾青禾身子一僵，回头就看见父亲黑着脸走过来。
顾长根目光从她身上扫到陆海川，又扫了一眼驴车。
“赶了一上午海还不回家，你还想跟两个男人往县城跑？”
“爹，我就是想去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你看什么看？回家。”
“我……”
“回去！”
顾青禾没办法，只能把竹篓拿下来，临走前还瞪了陆海川一眼。
“卖多少钱回来告诉我。”
陆海川笑道：“放心，少不了你那份。”
顾长根脸更黑了，拉着女儿就走。
刘有财在旁边憋着笑。
“你小子以后有得受。”
“赶你的车。”
两人把货装好，赶着驴车去了县城。
到了饭店后门，刘有财熟门熟路地找到采购。
对方姓周，四十多岁，一看见刘有财就皱起眉。
“老刘，我上回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们村那些杂货别再往我这送，小螃蟹死八爪，一筐挑不出多少能用的。”
刘有财赶紧说道：“周采购，今天不一样，你先看看货。”
“能有什么不一样？”
周采购连袋子都懒得碰。
陆海川也不废话，直接把第一只袋子打开，拿出三只已经绑好的大青蟹摆在桌上。
周采购原本不耐烦的神情顿时变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
“全是这个个头？”
“差不多。”
第二袋打开，里面的八爪鱼还在动。等六只海参也摆出来以后，周采购终于蹲下来认真翻了一遍。
“这批货倒还行。”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他眼睛却明显亮了。
“青蟹一块六一斤，八爪一块五，蛏子和海螺八毛，海参一只三块，你们要觉得行，我全要了。”
刘有财听得一愣。
这个价比村里高，可离他预想的还差不少。
陆海川已经把袋口重新扎上。
“刘叔，装车，咱们去下一家。”
周采购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等等，你急什么？”
“青蟹这么大的，你给一块六？”陆海川拍了拍袋子，“吴老三在村里收都敢往高了给，我费劲送到县城，就多卖这几个钱？”
周采购说道：“县里也有县里的行情。”
“那咱们就按货说价。”
陆海川重新把青蟹分出来。
“这一批大的，两块八一斤，稍小一点的两块二。八爪两块四一斤，蛏子一块二，大海螺一块五，海参六块一只。”
周采购脸都黑了。
“你这是来卖货还是抢钱？”
“好东西就这个价。”陆海川提起袋子，“你不要，我们去别的饭店问。县城这么大，总有人识货。”
眼看他真要走，周采购终于坐不住了。
饭店这两天正好有几桌招待，大个头的活青蟹本来就不好收，这批货送上门，他真放走了，再想临时找未必能找到。
“回来！”
他咬了咬牙。
“大青蟹两块五一斤，小一号两块，八爪两块二，蛏子一块一，大海螺一块三。海参五块五一只，这个价已经不低了。”
陆海川想了想，点头。
“成交。”
双方当场重新过秤。
大青蟹十七斤八两，按两块五一斤算，四十四块五。
活八爪八斤六两，两块二一斤，一共十八块九毛二。
肥蛏子六斤四两，一块一一斤，七块零四分。
大海螺六斤，一块三一斤，七块八。
六只海参按五块五一只算，正好三十三块。
剩下几只个头稍小的青蟹，周采购也按两块一斤收了，一共十二块六毛。
全部加起来，一百二十三块八毛六分。
周采购懒得找那几分钱，直接从抽屉里数出一百二十四块。
“给你凑个整。”
他说完又看了看桌上的货。
“以后还能弄到这种品相就直接送过来，大青蟹一天二三十斤我这里吃得下，八爪十斤左右也没问题。”
“海参有多少先拿来给我看，只要个头和今天差不多，五块五这个价我继续收。”
刘有财接过钱，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
出了饭店，他立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重新数了一遍。
“一百二十四，分文不少。”
按照两人之前说好的规矩，他抽出六块二。
“半成，正好六块二。今天驴车是我自己的，来回这趟我也不再另算车钱。”
剩下的一百一十七块八，他全递给了陆海川。
陆海川接过钱，又从里面数出顾青禾那份单独放好。
刘有财看得直乐。
“人还没跟来，钱倒先留出来了。”
“她干了活，这就是她的钱。”
“行，我没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