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川背着那包东西回村时，陈景明正坐在大榕树下面。
袋口露出一截脚蹼，旁边还有卷起来的胶皮衣，几个村民看见，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海川，你这是买的什么？”
“下水用的家伙。”
陆海川刚把袋子往肩上提了提，陈景明便笑了。
“你准备下海摸东西？这玩意可不便宜，得花不少钱吧？”
“六十块二。”
树下有人手里的烟都停住了。
“这么贵？我家老大一个月工钱才六十多。”
陈景明听完，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我就说刚挣点钱不能乱花。你家好不容易把债还清，现在又折腾这些，真要没摸到货，这六十块可就白扔了。”
“年轻人有钱容易烧得慌，照这样下去，攒多少也不够败。”
陆海川听见了，却连袋子都没放下来，背着东西径直回家。
王桂芬正在院里洗桶，看见他背回来这么大一包，也吓了一跳。
“买的什么，怎么还带块黑胶皮？”
“衣服，下海穿的，娘你先忙，我找地方放好。”
他把东西搬进屋，摊到桌上。顾青禾刚收完一笔货钱，抱着账本跟进来，看见那两只脚蹼，伸手拿起一只。
“这怎么穿？”
“套脚上，水里用。”
“你说买挣钱的家伙，就是买这些？”
陆海川点头，把找回的三十九块八放到她面前。
“花了六十块二，剩下的在这儿。”
顾青禾低头点完钱，又把几样东西的价钱问了一遍，记到账本上，“三十二块买件胶皮衣，你可真舍得。”
“真到海里泡着，没这个更难受。”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水？”
她没有像陈景明那样一开口就说钱白花了，陆海川听着，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拦着我？”
“钱都付了，拦你能让人家退回来？”顾青禾把账本合上，又问了一遍：“到底什么时候去？”
陆海川拿起潜水镜，在脸上比了比。
“三天后大退潮，咱们该挣一笔真正的大钱了。”
“你先把这六十块挣回来再说。”
“你等着看。”
……
过了两天，顾青禾一早过来核前一天的收货账，陆海川已经在院里检查那套装备。
胶皮衣摊在长凳上，潜水镜和呼吸管放在旁边，装海参的网兜则被他翻来覆去扯了几遍。
顾青禾放下账本，坐过来问：“明天真一个人去？”
“嗯，你脚上的伤才刚收口，就别再去泡海水了。”
“我在岸上又不往水里走。”
“那边礁石难走，你还得顾着这里的账。我先去试试，真摸着好地方，以后再带你过去。”
顾青禾低头看了一眼网兜，皱起眉。
“这边线都松了，装几只海参就坠得厉害，你还指望装满？”
陆海川凑过去看，果然有一处接缝不太牢。
“我拿绳子捆一下。”
“你那粗绳怎么捆？拿来。”
顾青禾起身进屋，找王桂芬要了针线，坐下来沿着网兜边缘重新缝。
陆海川检查完潜水镜，又把准备带去的绳子摊开，顺手递到她旁边。
“这个也帮我看看。”
“你倒会使唤人。”
嘴上抱怨，她还是摸着绳子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磨断的地方，才放回去。
“浅滩不是也能找海参？非要往外面去干什么？”
“这几天村里人天天赶，浅处已经翻过好几遍了。”陆海川说道。
“大个头的都在外面礁区下面，站岸上够不着。花钱买了家伙，总得下去看看。”
顾青禾把网兜翻过来，又在底下补了几针。
陆海川看着她低头忙活，笑道：“越来越像没过门的媳妇了，连我明天带什么都得操心。”
话刚说完，一个线团就砸在他胳膊上。
“你再胡说，自己缝。”
陆海川捡起线团，赶紧递回去。
“我不说了，你接着弄，针脚比我绑绳子好看。”
顾青禾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缝，耳根却慢慢红了。
第二天，陆海川早早吃完饭，把装备装好，独自往海边走。
陆建国送到院门口，忍不住提醒：“风大就别下去，买了东西也不急着今天用。”
“知道，爹你回去吧。”
陆海川一路绕过礁崖，没有往平时赶海的滩上去，而是沿着侧面的石头，走到一处近岸水坑边。
这里避着风，潮水正在慢慢退，下面的石头已经能看清。
他把外衣脱下来放好，穿上胶皮衣，先在浅水里试潜水镜。
镜子刚压到脸上，额边有一点不舒服，陆海川重新调了松紧，低头入水看了片刻，确认没有进水，才起身套上脚蹼。
前世常年在海边讨生活，这些东西他后来没少用，只是如今身子年轻了，动作还得重新找找感觉。
他先在近岸来回游了一小段，浮起来换气，再慢慢沉到石头旁边，没有急着往外钻。
脚蹼用起来比他记忆里轻快，腿上也有劲。试过几次以后，陆海川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他把网兜带上，沿着一块斜着伸进水里的礁石往下看。
水面上瞧着不起眼的石头，底下竟然有一道凹进去的缝。几丛海草贴着石壁晃动，中间露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陆海川伸手拨开海草，摸到那东西时，嘴角一下就想往上扬。
海参。
而且比前几趟在浅滩找到的还大。
他顺着石缝又看了一遍，旁边还趴着三只，颜色跟礁石几乎混在一起，从岸上根本瞧不出来。
陆海川把四只海参收进网兜，浮回水面，扶着礁石缓了口气。
“好地方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朝稍外侧的礁石看去。
潮水退下去以后，这一片水更清了，几块过去一直泡在水里的石头露出顶端，下面还有连着的礁缝。
第二次下去，他沿着海草旁边慢慢找，很快又摸到六只。
这一回的个头更匀实，拿在手里肉厚沉甸甸的，跟村民从浅滩捡回来的小海参差了不少。
陆海川没有光顾着低头捡，浮起来看过潮水和来路，才往旁边换了一块礁石。
第三趟又添了五只，网兜已经明显往下坠。
他回到能站稳的石头旁，把里面的海参重新数了一遍。
十五只。
照眼下五块五一只的价，能卖八十二块五，买装备花掉的六十块二已经够了。
陆海川看着网兜，忍不住笑了出来。
更外面还有不少没找过的礁石，他刚才从水里经过，已经瞧见两处藏货的缝。
前世海参涨价的时候，他连往这些地方找的本事都没有，如今离饭店大量收货还有几天，自己已经先摸到了好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