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老弟!”
王志强闻声从收购点跑出来,站在岸上,眯着眼看过来:“老弟这是大丰收啊!”
他只看到了一桶又一桶撒着冰块的鱼获,但离得远,看不清是什么。
等上了船,发现桶里头居然都是大对虾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兄弟,你牛逼啊!从哪儿搞到这么多对虾?”
“王哥你别管我从哪搞的,你就跟我说,这一批俏货,你多少钱能收吧。”张建国靠在船舱上,点燃一支烟。
经过之前那一次交锋,王志强知道这小白脸看着面嫩,就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实际上做起生意特别老道。
想蒙他?不但占不了便宜,说不定还要吃亏。
不过还好,那次在他知道对方能弄到大货,已经开始收起花花肠子。
要不然,这批大对虾也轮不到自己收了。
他想了想,伸出几根手指:“我收别人的对虾,一等货一斤都是5块钱,老弟你这……我一斤给你加两毛,怎么样?够意思吧?”
“行,那你喊工人们过来搬货吧。”王志强敞亮,张建国也没有磨叽。
两人当即达成交易,看着一桶桶大对虾被从张建国的船上卸下来,码头上其他的渔民和鱼贩子们都羡慕不已。
虽说避风港码头是周围最大的码头,可是对虾这种俏货一般很少有人能捕捉到。
像这样一次捕捉到几百斤的,十几年都难得见到一次。
“他娘的,谁啊?运气这么好?”
“不知道啊,瞅着有点面生,似乎不是附近村子的。”
“这人好像是王志强的小舅子……”
“谁?大赤包弟弟?怎么可能……你瞅瞅他们俩长得像吗?”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这人前几天就卖给了王志强了几百斤黑鲷。”
“真的假的?运气这么好吗?”
众人的议论声中,张建国船上的对虾已经都卸完了,依旧是王志强称重,大赤包给钱。
“老弟,三百七十八斤对虾,一斤五块二,一共一千九百四十五块六,给你凑个整,就一千九百五吧。”
大赤包虽然在避风港码头一向是泼妇形象,但面对财神爷时候,她还是很会做生意的。
不但笑脸相迎,还主动多给了四块钱。
可别小看这四块,这年头,哪怕是在厂里头的国营工厂干,一天的工资也就两块钱而已。
“行,谢谢嫂子嘞。”张建国一向秉性礼尚往来的原则,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
这年头还没有百元大钞,一千九百五十块,大赤包给的是带着银行封条的大摞大团结。
张建国接过来数了数,确定没问题后,将它们分成好几份,藏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他用收购点的镜子照了照,确定从外观看不出自己身上带有巨款,这才点点头。
正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就听到码头上传来一阵喧闹,里头还夹杂着凄厉地哭声。
张建国和王志强对视了一眼:“走,去看看咋回事。”
两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等到了码头,就看到这里围满了人,人群中央是一个女人,她正抱着一个孩子坐在地上痛哭。
“这不是马黎明媳妇吗?她咋了?”王志强询问身边的人。
“别提了,今天凌晨她和马黎明一起出海,马黎明不知道怎么的被渔网绊住,直接掉进海里了……”
旁边的人说的时候,一脸惋惜:“这女人都不会开船,后来还是恰巧有咱们村的渔民遇上了,帮她把船给拖了回来……”
“哎……出海打鱼就怕被渔网缠上,马黎明也是不小心……”王志强唏嘘一声。
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是出海打鱼那就是拿命换钱,每年附近的渔民,都有葬身于大海的。
他们中有些人是因为天气原因被台风卷入海中。
可还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因为不小心,就比如马黎明这样,被渔网缠上落水溺亡……
这种事故屡见不鲜,大家也见得多了。看着痛哭流涕的女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就不再多言。
还有一些人看上了马黎明留下的加装有发动机的小木船,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整个马家只有马黎明会驾船,他死了,这艘船是肯定要低价卖的,这个时候谁最先下手,说不定就能捡个大便宜。
王志强也有着一样的想法,他盯着被村里拖回来的船看了一会,突然扭头看向张建国:
“老弟,你那条船不是只能摇橹吗?那东西效率太低,要我说,不如你把马家的船买下来。”
张建国看着那条外挂柴油机的小木船,摇了摇头。
今天在海上的时候,他原本的想法是搞一台发动机加装在自己小木船上的。
可是看到马家的惨状之后,他又犹豫了。
加装柴油机的小木船只是让开船的速度更快,却并不能使用机器拖网。如果自己也这样弄,那么还是需要人力撒网。
只要人力撒网,就有可能被渔网缠上,想要彻底规避这个问题,唯有买一台能够拖网的铁皮船。
重生而来,张建国想要好好的弥补家人们,而弥补的前提就是,先让自己平安。
这一刻,看着马黎明的妻子,张建国换了想法。
虽然自己两次卖鱼的钱加起来才不过两千多,但真要买铁皮船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就比如,他可以无息贷款……
没错,就是无息贷款。
从今年春节到80年代末,国家为了推动经济的发展,每年都会拿出一定金额的无息贷款出来发放。
银行为了把这些贷款放出去,没少下乡做动员。
但是这个年代的人胆子都小,思想又守旧。欠钱,尤其是欠公家的钱,在他们看来是非常丢人的事情。
大家也担心,万一还不上钱的话,要被抓进去坐牢。
所以即便银行一次次下乡,村里面也一次次动员,却始终没多少人敢借。
上辈子的张建国也从来没打过无息贷款的主意,可是现在的他,想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