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他,从来没有过如此深沉可怖的气息,仿佛乌云压顶。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玉轲……我……”
洪盈月浑身惊惧颤抖,语不成句。
程玉轲一把掐住她下颏,指骨用力到青白,手背青筋暴突,那力道恨不能当场把她捏碎。
金丝镜片后的双眼赤红,带着喷涌而出的愤怒和仇恨,咬牙切齿:
“难怪她走得那么决绝、那么痛苦……”
“难怪不管我怎么问,她就是不开口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竟然还怪她、气她,让我如此失望……”
“你做的还真是天衣无缝,连韩昃都没查出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江颖大惊失色,忙上前来试图拉开程玉轲解救自己的闺蜜,被暴怒的程玉轲单手一撂,推倒在地。
谢昭明闻声赶来,见到这副场景,登时也惊得目瞪口呆,急忙上前劝架:
“玉轲,干什么呢?有话好好说,盈月再有错,也是你的未婚妻,你这样像什么样子?外面还有客人呢,传出去,你程家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程玉轲尚有最后一丝理智,强压下满腔怒火,将洪盈月的脸重重一撇,直起身,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声音极度冷酷无情:
“我说过,你要敢对付她,我不会放过你。”
“我不打女人,但你和洪家,都给我等着。”
“任清筠在那边吃了多少苦,我会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我说到做到。”
洪盈月圆睁的瞳孔,满是惊惧,木偶般,浑身如坠冰窖。
·
程玉轲离开会所,驾驶着迈巴赫,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胸腔里憋着一股深重的怒火,还有悔恨、自责、心痛……压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急需发泄,车速一度飙至一百八十迈,犹如深夜里一匹咆哮的猛兽。
最后,在近乎失控地发泄了漫长的一段路,都出了京城,来到毗邻的滨海城市。
他将车停在了某一处海边。
虚脱地靠着座椅背,终于缓过了那阵得知真相后被怒火燃烧吞噬的战栗。
脑子逐渐清醒,心却骤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月隆冬,不惧严寒,将车窗降下。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抽了一口,烟雾从肺部滚过,缓缓吁出。
玉骨般清冷修长的手夹烟,搭在车窗上,烟头红星明灭,烟雾袅袅飘散在冰冷刺骨的海风中。
他单手一张张滑动着手机里相册里保存的任清筠的照片。
有他在纽约亲自给她拍的游客照,有她在国际联合大会上发言的新闻照,有她参加外务部活动的官摄图,有她回老家探亲时被路人偶遇拍的合影,还有近期她在塞利亚的工作照。
他在看着这些照片的时候,那如飓风过境、波涛汹涌的眸底,才渐渐平静下来,有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但也再次感到深深的失落和渴望。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对她着了魔了。
·
数天后,华国驻塞利亚特命全权大使冯希明,打来一个越洋电话。
“阿拉伯国家联盟要筹备中东区域跨境商事数据治理协会,需要统筹我方在此民间商户的治理数据,制定相应的规条,你这边派一个工作组来和我们一起对接一下吧。”
程玉轲没有任何犹豫,道:“交给任清筠。”
冯希明愣了愣:“这可是中高层会议,她太年轻了吧,我怕她压不住场。”
“她有经验,我相信她。” 程玉轲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沉定地说了这一句话。
他也很想看看,在离开他的护翼后,她能否独当一面。
冯希明沉默了一秒,道:“程司一向识人很准,既然你对她这么有信心,那我也就没问题。”
程玉轲弯了弯唇,给他一颗定心丸:“放心吧老冯,她是我一手调教带出来的,头脑聪明灵活,担任我的临时助理期间,工作表现非常优异,进步也很大。”
冯希明笑了一下,“这么优秀,你怎么还舍得把她送到我这里来?”
这回换程玉轲沉默了。
他也很后悔。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不管她说什么,他都绝对不会再放她走。
冯希明转移话题,“你年后就要结婚了吧,先恭喜你。”
程玉轲轻扯嘴角,浮起一个极度冰冷的冷笑,眸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无名指上的银素戒,在办公室窗外的冷白天光中,反射着毫无温度的死沉。
·
塞利亚首府。
任清筠接到冯希明交给她的任务后,便立即全身心地投入进了工作。
目前,她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实地调研本地商户真实案例,制作一份华方民间商事治理的立场简报。
为了保护公职人员的人身安全,维和民事外勤部调派了两名军人保护她。
洛毅赫然在列。
堂堂上尉做这种事,太大材小用了吧?
但这是他主动请缨的,为此还被战友狠狠奚落了一番,说他没骨气,追在女人屁股后面跑,丢男人的脸。
他不以为意哼道:“脸算什么?抱得美人归才是正事。”
翘着狼狗尾巴,大摇大摆地走了。
两人全副武装,陪任清筠走访散落在各个街道巷角里的商户。
因为任清筠持有工作证,又有两名维和士兵护卫,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太多阻碍,比较顺利畅通。
在辗转各个商户的途中,洛毅一直追着任清筠问她那位男神的事。
“他多大啊?哪的人?干什么的?长啥样?你们是青梅竹马还是一见钟情啊?”
“肯定还没谈吧?也一定没睡过,不然就不叫男神,应该叫男朋友或者‘前男友’了。”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眼光肯定不会差。”
“没关系,我就喜欢向高难度挑战,一般人还真没资格当我的对手。”
“不然,赢得太轻松了,我还嫌不过瘾呢。”
任清筠对他的叨逼叨充耳不闻,专心致志往前赶路。
“居然无视我……”
洛毅略感挫败,正想捉弄一下她,这时,走在前头的她突然脚下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金属一样的东西,有点硌,咔嗒一声,发出极不寻常的声响。
三人都同时往她脚下看去。
任清筠刚要挪开脚步,洛毅突然面色大变,厉声喝止:“别动!”
任清筠怔住,一脸不明所以。
“是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