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戴公馆。
戴老板从南山官邸回来没多久，便让人把吴勋叫进书房。
吴勋刚刚站定，戴老板便从桌上拿出两万法币，算作这次抓捕日谍的额外奖励。
“你的功劳，我已经当面向委座汇报过了。”
戴老板心情显然不错，接着说道：“委座对你评价很高，说如今正值党国危急之时，最缺的便是你这种能办事的人才。晋升的事情，他已经亲自批准。”
说完，他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张晋升令，神色也随之郑重起来。
“陆军上尉吴勋，任事勤谨，表现突出，于党国忠诚可嘉，现特晋升陆军少校。望今后竭力报国，于民族危亡之际不负重托。校长，中正。”
吴勋立即挺直身体，正色说道：“校长教诲，学生必当牢记于心，绝不敢忘。”
戴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份委任状。
“还有这个。”
“陆军少校吴勋，自即日起调任军统局行动一处三科，出任科长。戴雨农。”
听到这里，吴勋心中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少校军衔。
行动一处三科科长。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摆脱天天跟在戴雨农身边当秘书、司机的日子，正式进入军统业务部门。
从这一刻开始，他也终于有机会在军统内部培养自己的班底和势力。
不过这些情绪，他脸上一点都没有流露。
吴勋仍旧一副恭敬模样：“多谢老板提拔。卑职以后一定尽心办事，不负您的栽培。”
戴老板站起身，在他肩头拍了两下。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把你放出去。”
“你跟在我身边这些日子，事情办得稳，人也机灵，很少让我操心。”
他稍稍停顿，又道：“可你的天赋明显在情报和行动方面。继续让你整天替我开车、处理生活杂务，反倒耽误了你。”
“年轻人嘛，终究还是要出去立功。”
吴勋立刻接话：“老板无论把卑职放到哪里，卑职始终都是您的人。”
“以后行动一处但凡有什么情况，卑职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卑职既然去了那里，那就替老板多一双眼睛。”
这番话明显说到了戴老板心坎里。
他看向吴勋的目光，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满意。
他真正想要的，正是这种既能做事，又知道自己应该忠于谁的下属。
若非吴勋最近连续表现出侦查日谍方面的能力，他还真未必舍得把这么一个好用的人从身边放走。
戴老板重新坐下，语气也严肃起来。
“不过有件事情，你必须记住。”
“军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吴勋神情一肃：“请老板训示。”
戴老板冷笑一声。
“郑介民这几年始终盯着我手里的权力，巴不得能多从我这里抢几个部门过去。”
“除了他，军统内部还有保定系的人。”
“你这次要去的行动一处，恰恰就是保定系势力最重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那些人表面上一个个听我的命令，背地里却未必真服气。真给他们机会，他们恨不得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拖下来。”
“你是我亲自调进去的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到了行动一处以后，做事一定要谨慎。什么把柄都不能让人抓住，否则他们就算不敢明着动你，也会想办法给你使绊子。”
戴老板语气一转，又带上几分傲然。
“当然，你也用不着怕。”
“只要自己行得稳，不给人留下口实，他们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过。”
“现在这个军统，终究还是我戴某人说了算。”
吴勋听着这番话，脸上摆出一副感激受教的神色。
若不是早就知道戴老板是什么样的人，他或许还真会被这种推心置腹的态度打动。
可吴勋心里清楚。
所谓关照，里面同样藏着控制。
戴老板把他送进行动一处，不只是为了培养他，同样是在保定系控制的部门里安插一个绝对听自己话的人。
不过吴勋并不在乎。
大家互相利用而已。
表面上，他依旧诚恳地表了一番忠心：“老板放心，卑职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是谁提携了卑职。”
戴老板听得更加舒坦，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明天我亲自送你去行动一处上任。”
“不过别以为拿到委任状，今天就能彻底撂挑子。”
“这几天你先熟悉三科人员和业务，同时继续兼着我这里的专职秘书。”
“等我重新物色到合适的人选接你的班，你再把精力全部放到一处。”
吴勋心里虽然有些无奈，嘴上却答得干脆。
“是，老板。”
能够拿到晋升令和正式委任状，他已经很满足了。
为了等这一天，这些日子他一直如履薄冰。
戴老板交代的事情，无论大小，他都尽力处理妥当。
该忍的时候忍，该装糊涂的时候装糊涂，该表现能力的时候，又必须拿出足够的成绩。
如今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至少从明天开始，他便不再只是一个依附在戴老板身边的生活秘书。
……
把晋升令和委任状妥善收好后，吴勋离开戴公馆。
他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而是开着吉普车赶往鸿运楼。
鸿运楼在山城算得上颇有名气的高档酒楼。
平日能来这里吃饭的人，不是有钱商贾，便是有些身份背景的人物。
吴勋进门后，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推开包厢房门的一瞬间，他不由愣了一下。
沈醉今天明显玩得很开心。
一身灰色中山装穿得整整齐齐，人却左拥右抱坐在桌边，身旁各依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年轻女子。
吴勋扫了两眼。
这两个女人从衣着、神态来看，不太像烟花场所里讨生活的女子，反而更像有夫家的年轻少妇。
沈醉一见吴勋进来，立刻笑着起身招呼。
“兄弟，可把你等来了。”
“快坐，快坐。”
吴勋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他本以为沈醉今晚只是准备请自己喝顿酒，庆祝调回军统本部。
没想到这家伙连女人都提前安排好了。
沈醉显然兴致极高，随手把左边那名旗袍女子往吴勋身边推了推。
“过去。”
“今晚把我兄弟陪高兴了。”
女子顺势靠过来。
吴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一点。
他对这种女人确实没什么兴趣。
但沈醉也是出于一片“好意”，太过生硬地拒绝，反倒容易扫了对方面子。
这个年代，人情往来本来就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男人之间喝酒、送钱、送女人，在不少人眼里都是拉近关系的正常手段。
所谓兄弟情义，有时候甚至真能比银钱和女人更值钱。
沈醉端起酒杯，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兄弟，今天对我来说可是个好日子。”
“在运输管理处待了这么久，总算又回到军统本部了。”
“来，陪哥哥走一个。”
吴勋笑了笑，也端起酒杯。
“恭喜沈兄高升。”
两只酒杯在桌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吴勋和沈醉推杯换盏，一晃便喝了大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