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左川抬起头，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格外苍白：“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吴勋闻言却没有起身，反而靠着椅背冷冷笑了一声。
“左川先生，你是不是对‘合作’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左川目光一紧。
吴勋盯着他：“既然决定合作，就该把底牌全交出来。可你到现在还留了一手，这可不像真正想活命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
左川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该说的我全说了，没有任何隐瞒。”
“是吗？”
吴勋脸上的笑意更冷。
“你手下真的只有三个情报员？”
短短一句话，让左川脸色陡然变了。
吴勋没有给他反应时间，继续说道：“你以为把最后那个人藏下来，就能替他保住身份？”
左川盯着吴勋，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你……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我不知道。”
吴勋语气十分平静，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中田先生知道。”
左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从惊疑迅速变成震惊，甚至夹杂着一丝悲愤。
“中田先生……真的也投降你们了？”
吴勋没有回答。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左川是不是还有第四个下线。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诈他。
没想到这个日本特工竟然真的有所保留。
既然已经诈出了破绽，吴勋自然不会给他继续圆谎的机会。
他直接从椅子上站起。
“看来左川先生并没有合作的诚意。”
吴勋语气淡漠：“既然这样，我们之间的约定到此结束。”
“不！”
左川一下慌了。
活下去的希望已经摆到眼前，他哪里肯眼睁睁看着机会消失。
“请等一下！我可以解释！”
他挣扎着抬起身子，急忙说道：“我刚才……我刚才一时没有想起来。”
吴勋冷眼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左川知道这种借口根本骗不过对方，只能咬咬牙，将最后的秘密说了出来。
“我还有一个下线。”
“她叫孙梅。”
“是川军孙将军的女儿。”
听到这个名字，吴勋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孙将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在川军之中，此人属于真正手握兵权的大佬之一。
而现在，左川竟然说他的亲生女儿替日本情报机关办事。
这种消息一旦坐实，牵扯之大可想而知。
可同样的，如果没有足够证据，军统就算知道了，也绝不敢轻易冲进孙家抓人。
“证明呢？”
吴勋重新看向左川：“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为了活命，随便攀咬一个人？”
左川连忙说道：“我可以向天皇陛下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孙梅以前在帝国留过学。情报机关得知她父亲是川军高级将领之后，便有意接近她，后来还专门对她进行过特工训练。”
说到这里，左川神色复杂。
“她和许蓉他们完全不同。”
“孙梅受过系统训练，是一名真正优秀的情报人员。”
吴勋没有插话。
左川喘息了一会儿，继续道：“虽然她算是我的下线，但我们总共只秘密见过两次。”
“她以前交给我的情报，也按照规矩全部销毁了。”
吴勋皱起眉。
没有文件，没有往来记录，单靠左川一句口供，确实很难动孙梅。
左川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马上补充道：“不过，只要由我主动联系她，约她出来见面，她一定会赴约。”
吴勋眼中闪过一缕精光。
这就够了。
叛变这种事情，一旦迈出第一步，后面往往就很难再停下来。
左川最初虽然还想着保住孙梅，可被吴勋诈破之后，剩下的秘密也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
吴勋沉默片刻，朝门外喊道：“来人。”
两名行动人员很快推门进来。
“把左川先生送医院。”
吴勋淡淡吩咐：“马上安排手术，先把他的命保住。”
“是！”
两人立刻找来担架。
原本吴勋的打算，是从左川嘴里拿到情报以后便直接处理掉。
对于这种日本特工，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孙梅身份太特殊。
左川是目前唯一能够直接指认她与竹机关有关的人证，所以非但不能死，还必须活得好好的。
否则，一旦证据链断掉，孙将军只需一句“屈打成招”，军统就很难把孙梅怎么样。
左川被抬出去以后，吴勋又把李年叫了过来。
“你亲自挑几个人跟去医院。”
“左川太郎从现在开始是重要证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他出事。”
李年立即点头：“科长放心，卑职亲自守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小鬼子就死不了。”
吴勋微微颔首。
“去吧。”
安排完这些，他没有继续留在军统局。
左川刚刚交代的内容分量太重，这种事情必须当面向戴老板报告。
吴勋离开行动处，开上吉普车直奔戴公馆。
……
回到公馆之后，他径直去了戴老板书房。
推门进去时，屋里却不只有戴老板一个人。
向影心也在。
她今天穿着一件贴身开叉旗袍，正站在戴老板身后替他揉肩。
见吴勋进来，向影心脸上的神情顿时冷了几分，看他的目光里也明显带着不悦，仿佛之前受了多大委屈一般。
吴勋懒得理会她。
戴老板则抬手拍了拍向影心的手臂。
“你先出去。”
向影心显然有些不情愿，娇嗔似的轻哼了一声，这才踩着高跟鞋往外走。
经过吴勋身边时，她还故意扭过脸去。
等房门关上，戴老板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迅速沉了下来。
“这么晚回来，出了什么事？”
吴勋直接说道：“左川太郎开口了。”
“他招了？”
戴老板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神瞬间阴沉起来。
“王映霞真和日本人有关系？”
吴勋一听便知道，戴老板显然误会了。
“老板，不是王映霞。”
他停顿了一下：“左川交代出了另外一个下线，这个人身份比较敏感，卑职不敢私自动手。”
戴老板眉头立即皱紧。
“谁？”
吴勋压低声音：“孙梅。”
“川军五常之一，孙将军的女儿。”
戴老板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孙梅？”
显然，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吴勋点头：“左川亲口交代，孙梅曾经留学东洋，在那段时间接受过日本情报机关训练。她属于左川手里最隐秘的一条线。”
“正因为她身份特殊，卑职才没有立即抓人，专程回来请老板定夺。”
戴老板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了几步。
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麻烦了。”
他低声自语：“孙将军现在的部队还在前线打日本人。”
“这种时候，军统如果突然抓了他的女儿，说她是日本间谍……”
戴老板停下脚步。
“这老家伙一旦发起火来，真把部队从前线往回拉，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吴勋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嘴。
这种层级的问题，本来就不是他应该随便发表意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