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他已经听明白了。
这个东洋女人是在警告自己。
如果他继续在查凶手的事情上藏着掖着，不肯让特高课分一杯羹，对方就会从别的地方找理由收拾他。
李士群压下心里的不满，缓缓说道：“中佐阁下，虹口军火库爆炸到底是不是人为，现在还没有最终结论。”
“以鄙人的判断，这件事未必就是军统干的。”
南造云子冷冷看着他。
“爆炸发生以前，守卫军火库的士兵明确听到了枪声。”
“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李士群眉头皱起。
“也许当时场面混乱，他们判断错了。”
南造云子脸色骤然一沉。
“混账！”
“帝国勇士不会连枪声都分辨不出来！”
她盯着李士群，一字一句说道：“军火库遭到破坏，极有可能就是有人蓄意所为。”
“而你前几天还信誓旦旦告诉我，军统上塰区已经元气大伤，不足为虑，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南造云子美眸里泛起寒光。
“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先前是在故意欺骗帝国？”
李士群脸色越发阴沉。
南造云子对他的不满，他当然感觉得到。
作为特高课课长，对方在名义上就是76号的直接上司。
可李士群背后同样有多田将军撑腰，近来做事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不愿什么都向特高课汇报。
这让南造云子早已心生不满。
若不是李士群目前还有利用价值，她恐怕早就动手除掉这个越来越难控制的中国人。
李士群沉默几秒，才淡淡说道：“即使爆炸之前确实出现过枪声，也不能证明行动者一定来自军统。”
“在上塰有能力做这种事的势力，不止一个。”
“有可能是青帮的人。”
“也可能是红色地下情报组织。”
他稍微停顿一下，又补充道：“甚至不排除租界方面暗中参与的可能。”
南造云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冰冷笑意。
在她看来，虹口军火库发生的事情根本没有多少值得争辩的地方。
敢在日占区里对军用仓库下手，而且还有能力将整座军火库炸上天的势力，除了军统之外，几乎找不到第二家。
李士群现在说这些，无非是不愿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罢了。
“李桑是聪明人。”
南造云子的声音依旧悦耳，如同银铃一般，却隐隐透着几分威胁。
“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李士群心里早已冷笑不止，脸上却只能维持恭敬。
“明白。”
他很清楚，南造云子是在借军火库这件事逼自己配合。
可若她真以为几句话便能把自己彻底捏住，那未免太小瞧他李士群了。
南造云子见他低头，漂亮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满意神色。
“去吧。”
李士群站起身，微微弯腰行礼，随后转身退出办公室。
等房门重新关上，南造云子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冷。
她在情报战线上摸爬滚打多年，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李士群是个什么货色？
这个中国人阴险、狠毒，而且野心极大。
表面上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恐怕时时刻刻都在盘算怎么摆脱特高课的控制。
南造云子沉默几秒，伸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毛西毛西……”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身穿日军大尉制服的军官走进来，站定后立即深深鞠躬。
“课长。”
南造云子抬起眼眸。
“小岛君。”
“带上你的人，从今天开始盯死李士群。”
她声音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如果他先查到那个军统杀手的踪迹，不必向76号通报。”
“我们直接抢在他们之前动手。”
小岛大尉立刻低头。
“哈衣！”
南造云子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士群想利用这件案子壮大自己，她又何尝不能反过来利用李士群替特高课找人。
……
走出特高课以后，李士群脸上的恭敬已经彻底消失。
他心里同样有自己的算盘。
只要能够抢先抓住山城派来的那名顶级杀手，这就是一份足够重的功劳。
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借机直接向多田骏将军进言。
把76号特务处从南造云子的特高课手里剥离出来，真正变成一支具有独立权力的情报力量。
只有这样，他才不用继续看那个东洋女人的脸色。
刚走到外面，守在车旁的吴四宝立刻迎了上来。
“主任。”
吴四宝头发从中间分开，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李士群没有和他废话，直接沉声吩咐：“吴大队长，接下来给王天木身边多安排几名可靠兄弟。”
“二十四小时轮流贴身保护。”
“绝不能让他出事。”
吴四宝一听，顿时有些不解。
“主任，王天木如今还有什么用？”
“军统真想杀他，让他们自己狗咬狗不就行了？”
“咱们何必浪费人手替他保命？”
李士群脸色一沉。
“蠢货！”
“王天木投靠我们以后，如果转眼就被军统杀掉，你让以后那些准备投诚的人怎么想？”
“连一个已经归顺的人都护不住，谁还敢继续替我们做事？”
吴四宝顿时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是是是，是属下想得浅了。”
李士群正准备上车，动作忽然停住。
一道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随后招了招手。
“吴四宝，过来。”
吴四宝赶忙凑近，将耳朵贴过去。
李士群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吴四宝听着听着，脸上很快露出明白的神情。
“主任放心。”
“属下马上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