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进入这间套房时，她曾经亲自去过洗漱间。
那里当时空空荡荡，绝对没有藏着一个人。
可现在，傅晓庵偏偏就出现在里面。
南造云子越想越觉得心底发寒。
她甚至不知道吴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把这么一个大活人神不知鬼不觉送进房里的。
这个男人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手段，已经远远超出她过去对特工的认知。
吴勋抬眼看她。
“第一个投名状就在这里。”
“亲手杀掉傅晓庵。”
南造云子缓缓站起身。
她沉默数秒，随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还没等她转回来，吴勋便淡淡开口。
“不必用枪。”
话音落下，一柄锋利短刀被扔到她面前。
南造云子低头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伸手接住。
她一步步走向昏迷中的傅晓庵。
到了现在，她心里其实已经很清楚。
想要从吴勋手中保住性命，就必须真正做出选择。
单靠嘴上表示顺从毫无意义。
只有傅晓庵死在自己手里，才算真正向眼前这个男人证明立场。
只是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仍旧盘旋在她脑海里。
傅晓庵如今已经是日本方面重点保护的人物。
住所内外都有高手和武装护卫。
活捉这样一个人，难度远比直接刺杀更高。
可吴勋不仅做到了，还没有闹出半点动静。
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南造云子蹲到傅晓庵身旁，握紧匕首，声音很轻。
“我不喜欢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话音落下，她手中寒光一闪。
傅晓庵甚至还没有从昏迷里醒来，生命便就此结束。
咔嚓。
咔嚓。
相机快门接连响起。
吴勋早已站在旁边，将南造云子亲自动手的一幕从不同角度全部拍了下来。
等最后一张拍完，他才收起相机，笑意更深。
“不错。”
“从现在开始，你第一份真正的投名状算是交了。”
南造云子缓缓站起身，神色比之前更加复杂。
“到现在为止，我甚至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她看着吴勋，轻声问道：“也不知道你究竟替谁做事。”
吴勋并没有正面回答。
“等你把该交的东西全部交齐，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现在还远远不到彻底摊牌的时候。
他要做的是一点点切断南造云子与日本情报系统之间的联系，让她越陷越深，直到最后即使想回头，也再无退路。
不过为了让她更安心，适当透露一点消息倒也无妨。
“我确实在军统任职。”
吴勋淡淡说道：“效忠的是党国。”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手里最隐秘的一条情报线。”
他目光落到南造云子脸上。
“你的真实身份，只会有极少数人知道。”
“所以别想着杀我，也别想着反悔，更不要妄图逃走。”
“只要你做出背叛的举动，后果不会是你愿意看到的。”
南造云子听到这里，眼底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她盯着吴勋看了几秒，突然试探着问道：“你是军统上塰区副区长，吴勋？”
这一瞬间，吴勋心里猛地一震。
表面上，他脸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可心中已经迅速警觉起来。
自己这个身份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看来竹机关也不全是废物。”
南造云子却轻轻摇头。
“这条消息和竹机关没有关系。”
“真正把情报送出来的人，是特高课安插在军统上塰区内部的线人。”
吴勋目光瞬间冷了几分。
“还知道些什么？”
“那个人权限不高。”
南造云子回答得很干脆。
“目前只查到你的身份，其他更核心的东西，他接触不到。”
可即便如此，对吴勋而言也已经足够严重。
“内线是谁？”
“又有哪些人看过这份情报？”
南造云子没有隐瞒。
“送消息的人叫李卓安。”
“至于特高课内部，真正知道你身份的人，总共只有3个。”
她稍微停了一下。
“我，以及香田次郎、中野健郎。”
吴勋冷冷看着她。
“李卓安那边，我自己处理。”
“至于中野健郎和香田次郎，由你负责。”
这句话落下，南造云子眼神明显出现一丝迟疑。
那两个人都是她多年培养起来的得力部下。
无论业务能力还是忠诚程度，都算特高课里的骨干。
真要亲手清理，多少还是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可很快，她又想到已经死在自己手里的傅晓庵。
既然第一步已经迈出去，再多杀一两个日本特务，又能有什么区别？
南造云子最终低下头。
“哈依。”
……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
吴勋神色轻松地离开凯斯饭店。
临走之前，他又对南造云子进行了一轮心理与意志上的压制，直到对方再次失去意识，才把傅晓庵的尸体收入随身空间，清理掉能够直接暴露现场的痕迹。
回到小洋楼时，时间已经很晚。
吴毓坤刚准备休息，便被吴勋叫了起来。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让她立刻启用电台，单独向山城发一封密电。
这次电报并不是送给军统本部。
而是发给吴毓坤那位舅舅。
目的也很简单。
请对方再次寻找机会，在委座面前替吴勋进言。
等电文发出去以后，吴毓坤回过头，脸上浮起一丝妩媚笑意。
“陈恭谢一直号称军统最厉害的行动高手之一。”
“他派人没办成的事情，你却做到了。”
“傅晓庵一死，如果委座知道这件事是你完成的，对你的评价恐怕又会提高不少。”
吴勋对此却并不乐观。
“杀掉一个傅晓庵，顶多证明我是个够用的杀手。”
“在真正掌权的人眼里，这种功劳远远算不上决定性的成绩。”
他语气平静。
“真想让委座另眼相看，就得做出别人无法替代的大事。”
吴毓坤看着他，轻声笑道：“我们到上塰也才一个多月。”
“以长官现在的势头，以后迟早会做出更大的成绩。”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换了称呼。
从过去比较随意的称谓，变成了更加正式的“长官”。
吴勋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成绩？”
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野心。
自己真正想要的，又何止只是立几件功劳。
吴毓坤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还有件事忘记汇报。”
“第三行动大队已经在今天傍晚之前全部撤入法租界。”
“我暂时把他们安置在中山路那边一处比较隐蔽的阁楼里。”
她此时说话时，态度比之前明显恭敬了许多。
吴勋自然明白其中变化意味着什么。
他看了吴毓坤一会儿。
“考虑清楚了？”
“真准备以后站我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