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勋扫了一眼办公室。
“这里就挺合适。”
“好。”
陈恭谢这次也不准备忍了。
自从来到上塰，他先被赵理君当众顶撞，如今吴勋又提着傅晓庵的人头来刺激自己。
他好歹是堂堂区长。
若连两个副手都能骑到头上，往后这上塰区也不用管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两人都已经做好动手准备。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女人快步进来。
“区长，本部刚到的加密电报。”
陈恭谢脸色难看地伸出手。
“给我。”
“是。”
女人恭敬把电文递过去。
陈恭谢接过来，只看了几行，脸上的神色便陡然变了。
戴老板从山城发来命令，之前那道限制各方行动区域的规定，立即废止。
也就是说，吴勋以后不再被困死在法租界。
陈恭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勋已经冷笑出声。
“怎么？”
“戴雨农那个王八蛋，又准备玩什么花样收拾我？”
陈恭谢猛地抬头。
“吴勋！”
“你公然辱骂上官，是想造反不成？”
吴勋神色里满是不屑。
“骂他几句，就算造反了？”
“那他背后做的那些事，又该叫什么？”
陈恭谢压住怒气，尽量让语调缓下来。
“你对戴老板有怨气，我可以理解。”
“可他毕竟是军统局的负责人。”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辱骂他，我不能装作没听见。”
吴勋斜眼看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
陈恭谢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
吴勋平日虽然强势，却不至于毫无缘由地发疯。
今天怎么像是逮谁咬谁？
可吴勋心里的怒火确实压不住。
他来上塰，是为了跟日伪拼命。
戴老板倒好，不仅处处限制他，如今甚至还在暗地里下黑手。
李卓安那条线，他已经彻底查清。
所谓的特高课内线，根本不是日方早早埋进上塰区的钉子。
李卓安真正效忠的人，是戴老板。
他本来就是戴雨农秘密布置在上塰区内部的一枚暗棋。
而把吴勋真实身份泄露给特高课，也是奉了戴老板的密令。
只可惜，当吴勋找上门以后，李卓安知道事情已经暴露。
为了避免继续追查下去牵连到山城，他直接服毒自尽。
死人已经无法再开口。
吴勋心里的这口恶气，自然只能先撒到陈恭谢身上。
谁让这家伙本就是戴老板派来上塰的重要心腹。
吴勋盯着陈恭谢，冷声说道：“你最好把我的原话带回山城。”
“告诉戴雨农那个王八羔子。”
“以后再敢背地里给老子捅刀，我既然能弄死张啸林，也一样能找机会要他的命。”
陈恭谢听得脸色都变了。
“你疯了？”
“这种话也敢说！”
在他看来，吴勋简直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
可吴勋根本不在乎。
“姓陈的，我今天顺便提醒你一句。”
“戴雨农那个人，心眼比针尖还小，根本见不得手底下有人太能干。”
“今天他能为了压我，把我的身份主动往日本人手里送。”
“改天轮到你压不住了，他照样可能拿你去换好处。”
陈恭谢原本满脸怒气，听见这句话以后，却瞬间愣住。
“你说什么？”
“戴老板把你的身份送给日本人？”
这消息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骇人。
陈恭谢承认戴老板并不是一个多么宽宏大量的人。
嫉妒部下、有意压制异己，这种事情他完全相信。
可主动暴露自己人的身份给日方？
这已经不是打压那么简单了。
“吴副区长，到底怎么回事？”
陈恭谢忍不住追问。
吴勋却没有给出答案。
“等哪天你自己被76号或者日本人抓进去，也许就懂了。”
他冷冷一笑，转身直接离开办公室。
陈恭谢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吴勋今天这番话，到底是真是假？
他一时竟无法判断。
而已经走出总部的吴勋，心里却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在他所知道的历史轨迹中，陈恭谢坐镇上塰期间，确实曾经大刀阔斧做出过不少成绩。
可等军统与76号之间逐渐进入一种微妙的相持局面以后，陈恭谢却突然遭到76号重创。
更耐人寻味的是，后来戴老板竟然又通过特殊渠道传话，让陈恭谢假意向日伪靠拢。
以前吴勋没有细想。
现在回头再看，很多事情似乎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难怪军统那些真正有能力、有资历的老人，后来不是走向投敌，就是被排挤出去。
归根结底，戴老板最缺的，就是容人之量。
不过吴勋也不得不承认，戴雨农这一手确实够毒。
命自己暗中控制的人，把吴勋身份故意递给日方情报机关。
如此一来，一方面可以大幅增加吴勋在上塰潜伏的危险。
另一方面，又能借此让李卓安顺理成章地获取特高课信任。
一箭双雕。
若不是吴勋提前把南造云子控制住，恐怕用不了多久，“军统上塰区副区长吴勋”这个名字就会在日伪情报系统内部彻底传开。
这次他故意跑到陈恭谢面前大闹，本就不只是发泄怒火。
借题发挥是一方面。
另一层目的，就是往陈恭谢心里埋下一根刺。
戴老板既然喜欢在背后做文章，那他也不介意反过来离间对方最信任的下属。
若李卓安没有抢先服毒，吴勋甚至真想把证据全部甩出去。
到时候让军统上下都看看，他们口中的戴老板究竟是什么嘴脸。
为了打压一个不受控制的部下，居然敢把对方身份主动泄露给日本特务。
这种行径，与禽兽也没什么区别。
回到法租界的小洋楼时，吴毓坤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一看到吴勋，她那张妩媚的脸上便露出明显喜色。
“长官，山城刚有消息。”
“侍从室第六组的唐组长亲自发来电报。”
吴勋脚步一停。
“什么内容？”
吴毓坤笑意更浓。
“委座已经批准。”
“从今以后，您在上塰获得的重要情报，可以直接向侍从室第六组发送。”
“再由侍从室转呈委座，不必再全部经过军统本部。”
吴勋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名义上仍挂在军统序列里。”
“可真正涉及重要事项时，可以越过戴雨农，直接对侍从室负责？”
“可以这么理解。”
吴毓坤轻轻点头。
吴勋心头顿时一阵畅快。
有了这条直通侍从室的线路，意义完全不同。
以后很多事情，他根本没必要再看戴老板脸色。
只要手里不断拿出足够分量的成绩和情报，戴雨农再想从中压功、截报、限制行动，都会困难得多。
吴毓坤此刻更加庆幸自己的选择。
她妩媚一笑。
“恭喜长官。”
“如今既然得了委座亲自看重，往后的前程自然不可限量。”
吴勋却没有沉浸在这种恭维里太久。
他很快说道：“给第六组回一封电报。”
“就说学生一定不负校长期望。”
“至于具体措辞，你替我整理得体面一些。”
吴毓坤立即应下。
“好，我马上去办。”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轻快步子朝电台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