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军统上塰区再次召开内部高层会议。
这次参加的人不多。
会议室里只有陈恭谢、赵理君和吴勋3个人。
陈恭谢脸色阴沉，手里拿着一封来自山城的电报。
刚一坐下，他便将电文重重拍在桌上。
“老子到上塰才几天？”
“脚跟都还没真正站稳，山城就给我发这种东西羞辱人！”
说话时，他脸色铁青。
显然，戴老板那封“汝兄似女人乎”的电报，已经把他彻底激怒。
陈恭谢冷着脸扫过吴勋和赵理君。
“我已经决定。”
“从今天开始，上塰区全面执行锄奸行动。”
“只要确认是日军军官、士兵，有机会就杀。”
“凡是公开投靠日本人的汉奸，只要证据确凿，不论男女，都可以列入清除名单。”
他说到这里，语气越来越重。
“日军军需仓库、弹药存放点，只要能找到机会，一律破坏。”
“日本人在上塰经营的商行和产业，如果具备行动条件，也可以下手。”
“这次不是做样子。”
“我要让上面看看，上塰区到底有没有人敢打日本人。”
这份命令一出，吴勋和赵理君都没有办法直接拒绝。
毕竟名义上，陈恭谢才是整个上塰区的负责人。
赵理君皱了皱眉。
“陈区长，现在日本人在上塰势力太大。”
“如果下面的人大规模刺杀日军，一旦引来报复，整个上塰区都会承受压力。”
陈恭谢显然还在气头上。
“怕个屁！”
“人死不过碗大个疤。”
“跟他们干就是了！”
平日里以“辣面书生”闻名的陈恭谢，说话一向还算斯文。
如今却张口就是粗话。
可见戴老板那封电报，确实把他刺激得不轻。
吴勋对两人的争论没有多少兴趣。
他站起身。
“若没别的事，吴某先回去准备。”
锄奸令一旦真正下去，上塰接下来肯定不会太平。
各路行动队同时动起来，日伪那边必然会进行更疯狂的搜捕。
与其留在这里争口舌，不如早点回去安排自己的人。
吴勋刚转身，赵理君忽然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啧啧。”
“到底是校长看重的人，说走就走，架子就是不一样。”
吴勋脚步顿住。
随后缓缓回头，目光冷冷落到赵理君身上。
“姓赵的。”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赵理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揍我？”
他脸上的不屑很明显。
整个军统内部，真论单打独斗，能让他认真对待的人并不多。
沈醉算一个，陈恭谢也算一个。
至于吴勋？
赵理君还真没放在心上。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
吴勋突然出手。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模糊影子。
赵理君刚意识到危险，正准备闪身，脖颈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扣住。
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直接锁住咽喉。
赵理君身体顿时僵住。
这个部位太致命了。
他甚至不敢再做太大的动作。
“姓吴的，你想干什么？”
声音里已经多出几分心虚。
吴勋贴近一些，眼神冰冷。
“以后管好你的嘴。”
“再有下次，我保证你会比傅晓庵死得更难看。”
赵理君脸色难看。
心里虽然已经有些发慌，可当着陈恭谢的面，他终究拉不下脸求饶。
“你……”
旁边的陈恭谢终于忍不住开口。
“够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在自己人之间闹？”
他眉头紧锁，显然对眼前这一幕已经头疼到了极点。
吴勋五指仍扣在赵理君脖颈上，另一只手却不轻不重地拍着对方脸颊，眼神里满是讥讽。
“今天看在陈区长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以后开口前，先把嘴洗干净。再敢满嘴喷粪，我不介意替戴老板教教你这头牲口什么叫规矩。”
赵理君气得脸色发紫。
被人掐着喉咙也就算了，偏偏吴勋还当着陈恭谢的面这样羞辱他。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而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
若不是命门还被吴勋控制着，他真恨不得当场拔枪。
“你……”
赵理君刚挤出一个字，吴勋已经松开手。
“废物。”
扔下两个字，吴勋转身便走，头也不回地离开会议室。
赵理君站在原地，摸着发疼的脖子，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笔账，老子早晚跟他算！”
陈恭谢坐在一旁，却没有替他说话。
反而看着吴勋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后生可畏啊。”
“这一代里面，总有人会冒头。前浪压不住后浪，也是早晚的事。”
吴勋胆子大，手也够狠，最关键的是能办事。
如今又得委座青眼。
照这种势头下去，迟早会成为军统内部举足轻重的人物。
赵理君本就窝火，听见陈恭谢这句话，脸色更加难看。
“姓陈的，你也别得意。”
“这事没完！”
他重重摔门而去。
等人走后，陈恭谢反倒冷笑了一声。
“还真是个孬种。”
他心里甚至隐隐有些畅快。
自从来到上塰接任区长，赵理君便因为没能坐上那个位置，处处和他作对。
明着顶撞，暗中拆台。
陈恭谢早就烦透了。
吴勋今天这一下，倒算替他出了口恶气。
……
法租界。
吴勋回到住处以后，第一件事便是拨通报社电话，让吴毓坤立刻回来。
没过多久，吴毓坤便从报社赶到家里。
吴勋也没有绕弯子，把今天会议上的新命令完整说了一遍。
“陈恭谢已经正式下令。”
“凡是日本军人，只要确认身份，不论军官还是普通士兵，都可以列为目标。”
“公开替日本人办事的汉奸，也能直接处理。”
“另外，日本人在上塰的产业、物资点、军需仓库，只要具备条件，同样允许下手。”
吴毓坤听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陈恭谢是真被戴老板那封电报刺激到了。”
“好歹也是堂堂上塰区区长，居然下这么激进的命令。”
吴勋却摇了摇头。
“我倒不觉得荒唐。”
“上塰现在最缺的就是反抗的声音。”
“老百姓天天看到日本兵耀武扬威，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这座城里已经没人敢反抗。”
“只有枪声不断响起来，让他们亲眼看到日本兵倒下，看到汉奸被杀，才会知道上塰并没有彻底屈服。”
吴毓坤神色稍微认真了些。
“可一旦暗杀规模太大，日本人很可能报复普通百姓。”
“到时候死的未必只是行动人员。”
她这番担心不无道理。
吴勋心里却另有想法。
日本人若真敢大规模拿平民泄愤，那他也不介意直接把目标放到更高层。
真逼急了，就去炸上塰派遣军司令部。
看看最后谁的损失更大。
不过这种话没必要现在说出来。
“命令既然已经发了，我们这边不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吴勋沉声安排道：“第三、第六两个行动大队全部动起来。”
“每3个人组成一组，尽量选择落单目标。”
“遇到日本兵、76号特务或者公开投敌的汉奸，只要条件允许，迅速解决，随后立刻撤离。”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
“忆梅、郭玉淑和杨镜如也参加。”
“让她们自己挑合适目标。”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见见血，也磨一磨胆子。”
吴毓坤点头。
“我来安排。”
随后，她眼波一转，笑着问道：“那我呢？”
“你留在中间负责协调和接应。”
“非必要情况下，不要亲自出手。”
吴勋给吴毓坤安排的公开身份太重要。
她现在既是报社负责人，又以商界身份频繁露面。
真要亲自参与刺杀，一旦被人看到脸，后续很多掩护都会失效。
“明白。”
吴毓坤眼里却掠过一丝甜意。
如今她已经动了感情，自然更愿意把这份安排理解成吴勋对她的特殊照顾。
吴勋继续说道：“还有一点。”
“我们的人最好把行动范围控制在租界。”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进入日占区。”
“租界这边出了问题，就算有人被捕，我们还可以想办法通过法捕房和巡捕房捞人。”
“真在日本人的地盘被抓，再救就麻烦多了。”
吴毓坤认真记下。
“好。”
吴勋又道：“暗杀任务交给你统筹。”
“我去一趟咖啡馆，看看唐绍仪那边最近有没有新情况。”
“外面现在传得很凶，说日本人正在极力请他出面。”
“如果确认他真准备投敌，我会亲自处理。”
吴毓坤轻声提醒：“那你自己小心。”
“嗯。”
吴勋应了一声，拿起外套便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