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灯火明亮。
一群衣着考究的男人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身旁大多都有年轻漂亮的女伴。
不远处，一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登上台前，说了一番场面话，正式宣布今晚酒会开始。
吴勋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现场大约有百余名宾客。
男性五十多人，女宾则更多，大概七十人上下。
其中不少女人年纪都不算大，而且打扮得十分出众。
这些人就是上塰上流圈子里常见的交际名媛。
凡是稍有规格的宴会，总少不了她们的身影。
吴勋端着红酒，很快便融进人群。
他先随意找了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聊了几句。
从对方口中，很快便套出了唐玉所在的位置。
顺着视线望去，吴勋终于看见了目标。
唐玉大约二十三四岁，个子约一米六七。
身形丰润，五官明艳，一袭西式长裙垂落到地，整个人显得十分优雅。
吴勋嘴角微微一扬。
随后端着酒杯，不急不缓走了过去。
“唐小姐，晚上好。”
唐玉闻声转头。
当她看清吴勋以后，眼里明显掠过一丝惊艳。
“你好。”
眼前这个男人五官俊朗，气质斯文，举止又十分得体，在这种场合里也显得格外惹眼。
吴勋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能不能有这个荣幸，请唐小姐跳一支舞？”
唐玉几乎没有拒绝。
“当然。”
说话间，她唇边也浮起笑意。
吴勋伸出手。
唐玉将手搭上去，两人很快进入舞池。
伴随着乐声，吴勋轻轻扶住她腰间，带着她缓缓起舞。
“唐小姐今晚很漂亮。”
唐玉抬眼看他。
“先生太客气了。”
她对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明显有些兴趣。
“还不知道先生贵姓？”
吴勋从容答道：“姓金。”
对于一个特工来说，名字从来不是不能更换的东西。
什么场合，用什么身份。
今天站在这里，他就是金先生。
到了另一个地方，他随时可以换成吴先生、李先生，甚至其他完全不同的人。
任务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唐玉又问：“金先生在哪里高就？”
吴勋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笑意。
“刚从英格兰回来不久。”
“目前打算往金融这一行发展。”
这种临时编造身份的事情，对他而言没有多少难度。
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慌乱。
唐玉一听他有海外留学经历，果然明显多了几分兴趣。
“原来金先生是留洋回来的。”
如今上塰上层社会对西方文化本就极为推崇。
吃什么、穿什么，甚至日常谈吐和生活方式，不少人都喜欢模仿欧美。
身处法租界多年，唐玉自然也受这种风气影响。
在她看来，能够去英国留学，本身就说明眼前这个男人出身不差，见识也不会低。
吴勋则继续说道：“听说国内战事越来越紧，我人在海外也一直放心不下。”
“所以干脆提前回来。”
“无论能做多少，总不能眼看国家遭难，自己却躲在外面什么都不管。”
唐玉听到这里，眼神明显黯淡了一瞬。
“没想到金先生还是个爱国的人。”
吴勋笑了笑。
“国家就像母亲。”
“母亲遇到难处，做儿子的若只顾自己逍遥自在，那不就成了不孝？”
唐玉被他这种半认真半玩笑的说法逗笑。
“金先生说话倒很有意思。”
一支舞还没有结束，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熟络不少。
吴勋顺势说道：“难得今晚认识唐小姐。”
“等这一曲跳完，不如去旁边坐一会儿，再聊几句？”
唐玉看了他一眼，笑意依旧。
显然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好。”
唐玉含笑点头，并没有拒绝吴勋的邀请。
她今晚出现在这场酒会上，本就是为了拓展交际圈，多认识些上塰滩有身份、有能力的年轻人物。
眼前这个自称金盛的男人，无论穿着气度还是谈吐见识，都不像普通商人。人长得俊朗，又有英伦留学经历，言谈间轻松风趣，怎么看都像出身优渥的世家公子。
与这样的人结识，恰好符合她参加今晚酒会的目的。
一曲结束，两人离开舞池。
吴勋从侍应生那里取来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唐玉。
酒杯轻碰，发出一声清响。
随后，两人便站在大厅一侧边喝边聊。
军统训练课程里，本就有专门针对社交渗透的内容。
当初负责这一课的教官曾说过一句话，吴勋至今记得很清楚。
想让目标主动靠近，就不能畏首畏尾。
该主动时必须主动。
因此，在和唐玉接触时，吴勋始终牢牢掌握着谈话节奏。
他先从英国生活说起，又穿插讲了几个当地趣闻，把唐玉逗得笑声不断。
等气氛彻底放松下来，吴勋又故意把话题转到外国人所谓的手相。
“听说西洋那边，也有人喜欢通过掌纹判断一个人的运气。”
唐玉顿时来了兴趣。
“你还会这个？”
“略懂一点。”
吴勋笑着伸出手。
唐玉稍一迟疑，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吴勋托住她的手掌，故作认真地观察了一阵。
“唐小姐这掌纹不错。”
“天生富贵，而且寿数也长。”
“就算偶尔碰到波折，最后也都能逢凶化吉。”
这种好话自然没人不爱听。
唐玉明知未必可信，眉眼间还是多出几分笑意。
说完掌纹，吴勋又顺势谈起西方一些所谓面相说法。
借着这个由头，他不断观察唐玉细微的神情变化。
聊到兴起时，两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唐玉虽然有些羞赧，却没有明显抗拒，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胆子着实比国内那些公子哥大得多。
在这个年代的上塰滩，上流社会本就极为推崇西式生活。
不少人甚至到了不分好坏，只要沾个“洋”字便觉得新鲜高级的地步。
唐玉自幼生活在法租界，同样受这种环境影响。
因此，吴勋随口编出的那些国外见闻，她虽然偶尔觉得古怪，却没有真正起疑。
吴勋装模作样替她“看”了一阵，又说了许多吉利话。
直到最后，话锋才忽然一转。
“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唐小姐家里的运势似乎不太安稳。”
“麻烦一件接着一件。”
唐玉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些。
这句话倒真说中了。
最近唐家确实不太平。
国府方面不断劝父亲离开上塰，日本人却三番五次登门拉拢。
各种势力都在盯着唐绍仪的一举一动，家里自然不可能安生。
见唐玉若有所思，吴勋却主动笑了笑。
“别太当真。”
“不过是国外一些消遣人的小把戏，听着玩就好。”
如此一来，唐玉反倒更加觉得他不像故意套话。
接下来的聊天也越来越放松。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
两人已经喝了好几杯红酒。
唐玉原本便对吴勋印象不错。
一番交谈下来，更觉得这个年轻男人知识广博，见识远超普通富家子弟。
加上酒意上涌，整个人也渐渐有些微醺。
吴勋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便让侍应生送来一杯清水。
“别再喝酒了。”
“喝点水缓一缓，否则明天醒来头疼。”
唐玉没有多想，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
又坐了一阵，她只觉得酒劲越来越明显，脑袋昏沉，四肢也有些发软。
吴勋见状，主动说道：“你今天喝得不少。”
“楼下有客房，我先送你过去休息。”
唐玉此刻确实已经十分疲惫，便没有坚持继续留在酒会。
吴勋扶着她进入电梯，下到14层。
到了这里以后，唐玉已经有些站立不稳。
吴勋只好扶住她，让饭店侍应生开了一间豪华套房，将人送进去休息。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让唐玉第二天醒来以后彻底乱了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