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年按计划带着三名手下先进瀚口。
为了避免工厂突然暴露，吴勋还在外围大约两公里处设置了暗哨。
只要发现有日军或伪警靠近，里面的人便能提前收到消息，迅速转移。
……
两天之后。
经过分批行动，瀚口站所有人员终于陆续进入英租界和法租界，没有引起明显怀疑。
为了让这批人在城里真正扎下根，吴勋一次性拿出两万法币，又添了二十根小黄鱼。
靠着这笔钱，他们很快在瀚口几个租界里买下或盘下了一批产业。
理发铺、杂货店、钟表店、裁缝铺、茶馆和商行都有。
看上去都是不起眼的小买卖，实际上却可以作为身份掩护、联络点以及临时藏身处。
安占江也开始着手布置情报网。
她把自己带来的旧部重新拆分，编成两个情报组。
其中一组主要盯着英租界和德租界一带，另一组则负责法租界以及俄租界附近。
安占江做情报多年，对这套东西十分熟悉。
带来的人员很快被她分散出去。
有人扮伙计，有人做店员，也有人装成跑腿商贩。
不同身份彼此之间尽量不发生明显联系，只通过固定渠道逐层汇总消息。
短短几日，城内日伪军政方面的各种信息便接连送到吴勋手里。
等把这些资料全部看完，连吴勋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如今的瀚口，几乎可以用炼狱形容。
租界以外，不少日军部队肆意抢掠，普通百姓稍有不慎就可能遭殃。
年轻女子更是不敢轻易出门。
同时，大量难民区里的青壮年被强行挑走，一批批送往前线充当劳工，修工事、筑据点。
武璋、瀚阳以及瀚口几处宪兵机关，也不断以各种理由抓人。
根据下面人探听到的消息，仅武璋宪兵机关附近，就曾发现大量无名尸体。
看完最后一页，吴勋把资料重重放在桌上。
他已经有了决定。
要给日军一点回应。
随后，他命电台方面尝试联系戴老板留在瀚口的那条私人线。
约对方第二天晚上，在英租界一家名为百合的咖啡馆碰面。
安占江听完安排，却明显不赞成。
“站长。”
她语气依旧冷静。
“我们才刚进入瀚口。”
“人员、据点和外围环境都还没有完全摸清，现在贸然行动风险太高。”
“我认为当前应该继续潜伏，把主要精力放在收集情报和清理旧站隐患上。”
吴勋当然知道她说得有道理。
如果单纯从情报工作的角度判断，眼下确实应该先稳住。
可看到那些送上来的报告以后，他并不准备一直忍下去。
“日军现在已经嚣张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安占江眉头轻轻皱起。
“可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恢复瀚口情报体系。”
“请站长再考虑一下。”
吴勋看了她一眼。
“这件事不用再争。”
“先见那条内线。”
“等我们拿到足够情报，再确定目标和行动方案。”
“既然来了瀚口，总要给他们准备一份见面礼。”
安占江听出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能轻轻点头。
“是。”
虽然对吴勋这种说一不二的作风多少有些担忧，可再想到他在上塰接连完成的那些行动，又觉得此人并非真的鲁莽。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那些看似大胆的决定，最后大多都做成了。
吴勋又想到另一件事。
“你安排人弄几套日军军官制服。”
“证件也一并准备。”
安占江看向他。
“准备伪装成日本军官？”
“租界以外日本兵太多。”
吴勋说道：“我们以后真要出去活动，普通百姓身份限制太多。”
“军官身份反而方便。”
安占江点头。
“我去安排。”
吴勋忽然又问：“你的日语怎么样？”
“算不上特别好。”
安占江语气平淡。
“正常交流没问题。”
吴勋听完，嘴角慢慢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能说就够用了。”
第二天傍晚。
瀚口英租界。
百合咖啡馆里冷冷清清。
战争把这里往日的生意冲淡了不少，吧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连招呼客人的兴致都不高。
这时，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约莫四十岁上下，气质斯文，举止也很温和。
“来一杯咖啡。”
男人朝吧台老板点头笑了笑，随后转身走向角落。
那里已经坐着一个身形偏瘦的人。
正是王蜀。
黑衣男子在他对面坐下以后，王蜀抬眼看了看。
“从老家来的？”
男人摇头。
“不是，我刚从鄂中过来。”
王蜀又问：“那边现在还太平吗？”
“暂时还行，沿途没出什么岔子。”
“家里那些人呢？”
“都迁去山里了，日子不好过，不过人还安全。”
两人听起来只是随口闲谈。
可这些话，实际上全是事先约定好的接头暗语。
确认身份无误后，王蜀才把声音压低。
“老板要瀚口宪兵方面的详细情况。”
“另外，原瀚口站那些变节人员，现在都去了哪里，也要弄清楚。”
对面的黑衣男子微微颔首。
随后慢慢说道：“瀚口日军宪兵司令部，现在设在北大街58号，原先那地方是瀚口国立大学。”
“目前的宪兵司令官叫横野征次郎，军衔大佐。”
接下来，他又陆续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出来。
……
咖啡馆斜对面。
昏黄路灯下，吴勋站在街边。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夹克，脖子上围着针织围巾，看起来与普通行人并无太大区别。
从这个位置望过去，正好能看见咖啡馆里面的大致情况。
安占江就站在他身旁。
她换上了一套崭新的中山装，头上压着礼帽。
从体形看略显清瘦，不过接近一米七的身高，若不仔细观察，伪装成男人并不算特别突兀。
她盯着咖啡馆里的黑衣男子看了一阵，忽然低声问道：“这人到底是谁？”
吴勋摇头。
“不清楚。”
这一点他没有撒谎。
戴老板只给了联络办法，却没有说明对方真正身份。
不过能成为戴雨农亲自掌握的私人情报线，而且在瀚口站全军覆没之后依旧没暴露，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安占江眉头轻蹙。
“连身份都不知道，你就敢用？”
“就不怕他把我们重新建立瀚口站的事情卖出去？”
吴勋眼底掠过冷意。
“他若真敢两头下注，我自然会处理。”
安占江沉默片刻，才淡淡说道：“最好是个靠得住的人。”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
黑衣男子先一步离开咖啡馆，很快消失在英租界街道深处。
又隔了一阵，王蜀才从里面出来。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以后，这才朝吴勋所在位置走来。
“老板，消息已经问到了。”
吴勋笑了笑。
“回去再说。”
随后三人没有继续在街头停留，很快返回新的瀚口站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