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很快传遍瀚口三镇。
六国饭店昨晚死了四十五名日军军官。
消息传开以后，最先紧张起来的反而是当地工商界。
不少商号一大早便直接落锁关门。
还有些家底殷实的人，连铺子都顾不上，收拾细软便带着家眷往乡下躲。
原因很简单。
他们太清楚日本人的作风了。
一次死掉四十五名军官，对方绝不可能忍下这口气。
到时候抓不到真正凶手，最倒霉的多半还是瀚口老百姓。
尤其工商界，自从日军进入三镇以后，早就成了任人宰割的肥羊。
今天说你暗通抗日组织，便能勒走一笔钱。
明天又找个别的借口，直接闯进商铺强抢。
长期下来，大大小小的商户早被折腾怕了。
如今听说六国饭店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明白，新一轮报复恐怕马上就会开始。
果然。
天才刚亮没多久，日军宪兵便带着伪警和汉奸开始挨街搜查。
一户一户敲门。
口口声声说是在抓没有良民证的“反日分子”。
实际上冲进百姓家以后，只要看见值钱的东西，便直接拿走。
粮食、首饰、铜器，甚至衣物都不放过。
稍有反抗，立刻便是一顿拳脚。
遇上脾气凶狠的日本兵，甚至当场就会闹出人命。
若是谁家拿不出所谓良民证，后果更加凄惨。
整条街很快便充满哭喊和惨叫。
有几名日军扛着抢来的粮袋，在汉奸带领下大摇大摆往前走。
身后老人和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这些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更令人愤怒的是，一些日军干脆借搜查之机强抢年轻女子。
街角一户人家门口。
两名日本兵拖着一个年轻妇人往外走。
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跌跌撞撞追出来，哭着喊母亲。
女人拼命回头，却根本挣脱不开。
类似的一幕，在今天的瀚口街头不止发生一次。
整座城市仿佛彻底乱了。
这就是乱世。
弱者没有选择，只能任人宰割。
上午十点半左右。
吴勋从租界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西装，领带打得整齐，鼻梁上还架着墨镜，脚下一双皮鞋擦得锃亮，看上去就像个有钱商人。
杨镜如则挽着他的胳膊。
她今天仍旧穿着旗袍，不过比平时更加惹眼。
粉色布料贴着身形，将腰线勾勒得极细，脸上又略施脂粉，看起来明艳动人。
两人刚跨出租界，眼前景象便让人心里发沉。
日占区里到处都是哭声。
百姓蹲在自家门口，有人抱头痛哭，也有人守着被砸烂的家什发呆。
那些替日本人做事的汉奸则趾高气扬，带着日军一户接一户搜刮。
抢粮、抢钱、抢女人。
甚至当街杀人。
杨镜如眼底很快浮出怒色。
她压低声音道：“老板，这帮畜生真该死。”
吴勋语气反倒很平静。
“既然觉得该杀，那就别光嘴上说。”
杨镜如眸光一动。
她朝前方看了看。
“前面那条巷子方便。”
吴勋顺着她视线望过去，微微点头。
两人随即朝那边走去。
巷口第一户人家正遭洗劫。
一个头发梳得油亮的汉奸，带着三四名日军士兵，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
没多久，这群人便带着东西出来。
有人拎着老母鸡。
有人肩上扛着粮袋。
还有人抱着一只木箱，显然连家底都没放过。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踉踉跄跄追到门口，直接跪在地上哭喊。
“老天爷啊……”
“这日子还怎么过……”
汉奸和日本兵却连看都懒得看。
他们正准备继续去下一家，忽然发现巷口站着一男一女。
准确来说，两人此刻正抱在一起，看上去格外亲密。
杨镜如背对着这群人。
旗袍衬出的身段尤其惹眼。
那个汉奸顿时来了精神。
“太君！”
“花姑娘！”
旁边几个日本兵也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其中一个原本还拎着鸡，见状直接把东西往地上一丢，咧嘴笑了起来。
“哟西！”
其他几人也纷纷扔掉手里的东西，快步朝这边围来。
吴勋和杨镜如像是突然被惊到，立即分开。
随后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
那汉奸和几名日本兵哪肯放过，马上追了进去。
吴勋故意加快一点脚步。
杨镜如则刻意落在后面。
没跑出多远，她便被那群人追上。
几个日本兵看她孤身一个女人，又生得漂亮，只当她毫无反抗能力，顿时围了过来。
可他们显然看错了人。
如今的杨镜如，早已不是刚跟着吴勋时那个经验不足的女特工。
这段时间经过一次次任务和刻意磨炼，她下手已经越来越果断。
真论狠劲，距离那个令人闻名色变的“关东魔女”安占江，也已经差不了太多。
狭窄的巷子里，几个日本兵和那个梳着油亮背头的汉奸围了上来。
他们盯着近在眼前的杨镜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下流。
其中一个日本兵最先忍不住，伸手便朝她抓去。
杨镜如眼神骤然一冷。
下一瞬，她已经抢先动手。
手掌猛地探出，直接扣住那人的喉间要害，用力一拧。
只听一声闷响，那名日本兵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身体便软软倒下。
剩下几人还没从惊愕中回神，杨镜如已经一脚踹向旁边的汉奸，把人直接踢翻。
紧接着，她猛然贴近第二名日本兵，双手扣住对方脑袋，动作干净利落。
又是一声脆响。
第二个人同样倒地不起。
最后那名日本兵终于反应过来，端着步枪便朝她冲上来。
杨镜如侧身避过正面攻击，顺势近身，一拳重重砸在对方头上。
趁其身形不稳，她迅速夺下枪上的刺刀，反手解决了对方。
三个人。
前后不过十几秒。
从出手到结束，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此时的杨镜如，已经隐隐有了顶尖行动人员的影子。
倒在地上的汉奸见势不妙，慌忙掏枪。
可他刚把枪口抬起来，杨镜如已经一脚扫过去。
啪的一声。
手枪当即脱手飞出。
她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几步逼近，直接将人彻底解决。
巷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一旁的吴勋这才慢慢走近，抬手鼓了几下掌。
他的眼神里明显多出几分满意。
四个人。
杨镜如前后用时连二十秒都不到。
和最初相比，她的进步已经极为明显。
“不错。”
吴勋笑道：“以后碰上这种人，不必犹豫。”
杨镜如收起方才那股凌厉，冲他嫣然一笑。
“是。”
这段时间，她确实成长得很快。
一次次真正见血以后，过去训练场上学到的东西，也终于开始彻底融入本能。
吴勋看了眼巷口。
“继续。”
“还有下一拨。”
两人很快离开。
既然日军拿城中百姓泄愤，那他们自然也不会闲着。
……
没过多久，吴勋带着杨镜如停在一处商行外。
门头上写着“大和商会”。
光从名字便不难看出，这里属于日本人的产业。
杨镜如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疑惑。
“老板，来这里做什么？”
吴勋笑了。
“他们抢老百姓，我们就从日本人身上拿回来。”
杨镜如朝里面扫了一眼。
商行规模不小，进进出出的也都是日本人。
她略微迟疑。
“里面人不少。”
“就我们两个？”
吴勋却并不在意。
“进去以后别拖时间。”
“动作快一点。”
听见他已经做了决定，杨镜如便不再多问。
“明白。”
两人随即装作普通客人，一同进入商行。
大厅里大约有七八名工作人员。
有人守在柜台后面，也有人分散在四周整理货物。
吴勋扫了一圈，很快低声提醒：“动手。”
杨镜如立即拔枪。
最靠近门边的人刚转过头，便当场倒下。
紧接着，她迅速调转枪口，继续压制厅内其余人员。
吴勋则在另一侧制造混乱。
整个过程持续时间极短。
不过片刻，商行内的人已经全部失去反抗能力。
吴勋立刻翻进柜台，将里面存放的现金、银元、日元以及金条全部搜出来，装进事先找到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