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云海走出京城火车站的时候,暮春的阳光正好从站台顶棚的缝隙里斜洒下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
他拎着那只半旧的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见月台旁边站着一位穿着军装的年轻干部,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方云海同志”的牌子,站得笔直。
方云海走过去,那人立刻放下牌子,立正敬礼:“方部长!我是总参办公厅的刘参谋,老总让我来接您。”
方云海点了点头,回了个礼:“辛苦了。”
他跟着刘参谋穿过熙熙攘攘的站前广场,上了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子驶出车站区域,汇入京城午后稀疏的车流中,沿着宽阔的街道朝着西边开去。
方云海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这座他上一次来还是五年前的城市,如今看起来比当年更加整洁了一些,街边的商铺多了,行人的衣着也鲜亮了不少,隐约能感受到一种正在慢慢恢复的生机与秩序。
车子在军委大院门口停下来。方云海下了车,自己拎着箱子走进了大院。
刚进门没走几步,迎面就碰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老洪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正从办公楼里出来,看样子是刚办完事要走。
方云海赶紧快走两步,主动打了个招呼:“老洪!好久不见!”
老洪抬头看见是他,脸上顿时浮起一个热络的笑容,走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哟!小方!可算把你盼来了!路上怎么样?顺利吧?”他上下打量了方云海一番,“行,气色不错,比在半岛那会儿胖了点。”
他松开手,拍了拍方云海的肩膀:“是来见老总的吧?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方云海跟着老洪往办公楼里走。两人沿着走廊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廊两侧的墙壁刷得雪白,墙上挂着几幅军事地图和标语,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干部匆匆走过,见到老洪都停下来点头致意。
老洪忽然侧过头来,带着一丝深长的笑意说道:“小方,以后咱们可就要一起干活了。”
方云海微微一怔,脚步稍微顿了一下:“老洪,您不是在总后吗?怎么……”
老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看来你还不知道情况?你这个装备计划部啊,原本就是归总后管的,去年才划到总参下面去。但说白了,工作上的事儿跟总后还是扯不断。打个比方吧,你这个装备部,就像是总参和总后共管的一个孩子,总参管你打仗时的需求,总后管你东西从哪儿来、怎么送到前线去。所以你到了这儿,跟我的交道可少不了。”
方云海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个谱。两人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
老洪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老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方云海走进来,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打量了方云海几秒钟,然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坐吧。老洪,你也坐。”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老总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但内容开门见山:“老洪该说的都跟你说了吧?装备计划部的情况,你心里大概有数了?”
方云海坐直了身体,答道:“老洪刚才在路上跟我说了一些,我知道个大概了。以后我这个部门要跟一机部那边联系密切,还有不少军工厂也归装备部管理,算是半军队半地方的活儿。我会尽快熟悉情况,不会耽误工作。”
老总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你心里有数就行。你这个岗位,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全国军队的装备计划都从你手里过,跟地方的配合也是重点,军工厂的产能调度、技术攻关、新装备的定型验收,每个环节都得盯住。”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方云海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语气略微放缓了一些:“不过今天第一天到,不跟你谈太多工作。你刚到京城,住处什么的都还没安顿。既然老洪带你过来了,就让他带你去把住房、司机这些琐事一并办了。先把家安下来,别的后面再说。”
老洪在旁边应道:“没问题,这些事我来安排。”
方云海起身道了谢。
两人从老总办公室出来之后,老洪带着方云海七拐八绕地办了一串手续,人事登记、后勤保障登记、车辆调配单、住房分配单,每张表格都有人在上面签字盖章,流程虽然繁琐但效率不低。
最后老洪领着他坐车来到附近的一处军区大院,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路边种着一排排的槐树和银杏,几栋灰砖小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
老洪带着方云海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栋二层小楼前站定,掏出钥匙开了门:“就这栋了。前后带院儿,二楼阳光好。你要是不满意,旁边还有几栋空的,可以再挑。”
方云海进去转了转,一楼客厅厨房卫生间,二楼两间卧室一间书房,窗明几净,地板是新铺的,家具虽然简朴但样样齐全。他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的,初夏的阳光透过叶隙在窗台上洒下碎金般的光影。
方云海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栋吧,挺好的。”
老洪又把车钥匙和司机联系方式留给了他:“行,那你先安顿下来。我给打声招呼,让那边给你放几天假,你把私事处理一下,顺便把家眷接过来,毕竟你老婆孩子都还没团圆。”
方云海赶紧道谢:“老洪,费心了。改天安顿好了请你吃饭。”
老洪笑着摆了摆手:“少来这一套!”他说完摆了摆手走了。
方云海送走他之后,在客厅里站了片刻,环顾这栋简朴却整洁的小楼,觉得一切都像一场刚刚开始的春天。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安排警卫员去后勤订火车票。
方云海转身对警卫员交代了一句:“让后勤那边帮我订一张去滨城的车票,最近的班次,越快越好。”
警卫员应声快步出了门。方云海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栋刚分到手的小楼,新铺的木地板还泛着油漆的光泽,窗台上空荡荡的,等着主人去添置物件。他没什么东西要收拾,行李箱里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文件便是全部家当了。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警卫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部长,票订好了!明天早上六点整,滨城方向。卧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