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司机应了一声,扛着猪肉和面粉朝厨房方向走去。沈安媳妇连忙侧身让路,引着两人进了厨房,一边走一边嘴里不住地说着“慢点慢点,小心门槛”。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东西落地的沉闷声响和沈安媳妇惊喜交加的念叨声。
沈文远这时候从院子里走过来,看着两位司机搬完东西从厨房出来,才低声问方云海:“这么多东西,不好买吧?”
方云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答道:“岂止是不好买。我带着两位同志去了县里的供销社,好家伙,货架上就剩了点肉末子和几把蔫了的青菜。人家售货员说这个月的肉供应早就用完了,面粉也得等下个月才有指标。”
“我看实在买不到东西,就给县里的刘书记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刘书记倒是痛快,说县里机关食堂还存着一些,让我直接过去拉。这些东西就是从他那边匀出来的。”
沈大伯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愧,拄着拐杖连连跺脚:“哎呀,还惊动了县里的书记!这、这可怎么好意思!云海啊,你为了我们这一顿饭,又是打电话又是找书记的,我这心里头实在是过意不去!”他说着转头朝沈文安使了个眼色,“文安,你去把家里的钱拿出来,给云海补上!不能让人家又出力气又出钱!”
沈文安刚要转身往屋里走,方云海已经快步上前拦住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坚决而诚恳:“沈伯,您这就见外了。”
沈大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文远在旁边也跟着劝了一句:“大伯,云海现在条件比咱们好,这点东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您要是过意不去,下次我们回来的时候,您多给我们装点自家种的菜,那就行了。”
沈大伯这才叹了口气,拍了拍方云海的胳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算是把补钱的事放下了。
方云海把手里的网兜递给了沈修武,朝他笑了笑:“修武,县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买了几个水果罐头和一些点心。你拿去跟修文、小玥,还有修福、修泽他们分着吃。”
沈修武接过网兜,入手沉甸甸的,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除了几个铁皮罐头之外,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和糖果。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县城里算是稀罕物,便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舅舅,我拿去分给他们。”
沈安媳妇这时候已经快手快脚地在厨房里收拾开了。她把那块五六十斤的猪肉放在案板上,比划了一下,嘴里不住地啧啧称奇。
这么大一块肉,肥的可以熬油,瘦的可以炖菜,五花三层的地方做红烧肉最合适。她又打开那两袋面粉,伸手探进去摸了摸,面粉细腻干燥,是上好的白面,这在平日里可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东西。
她心里头喜不自胜,想着今年可算是能过个肥年了,手上的动作也麻利了不少,刷锅、烧水、洗菜、切肉,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有节奏的笃笃声和哗哗的水声。
方秀秀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听见厨房里忙活的动静,便站起身来说:“我去帮把手,这么多人的饭,文安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
周怡也站起身来,对着沈修武说了一声:“修武,你看着点玉轩,别让他乱跑。舅妈去厨房帮帮忙。”
沈修武应了一声,把正在地上追着一只蚂蚁跑的方玉轩拉了回来,牵着他的小手坐在自己旁边。
周怡刚要往厨房走,沈老太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了,拦在她面前,连连摆手:“周怡同志,你是贵客,哪能让你下厨房?快坐着歇着,让她们忙去。”沈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头还好,说起话来中气也足,拉着周怡的手就要把她往竹椅上按。
周怡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定:“大妈,没事的。我也是农村出来的,在老家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洗菜烧火这些不在话下。您让我坐着,我反而浑身不自在。”她说着轻轻挣开沈老太的手,转身朝厨房走去。
沈老太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念叨了两句“这闺女真懂事”,也就没有再拦,拄着拐杖回屋里去了。
周怡进了厨房,沈安媳妇正蹲在地上洗着一大把青菜。周怡走过去,挽了挽袖子,弯腰就要伸手去接那盆洗菜的水。
沈安媳妇一抬头看见她这动作,连忙站起身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一个劲地拦她:“哎哟,周怡同志,你别动手!你这身衣裳多好啊,呢子的吧?别沾了水弄脏了。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来。”
周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呢子大衣。这件大衣是授衔之前做的,深蓝色的呢料,料子确实不错,款式也大方,在京城穿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她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一件衣裳而已,脏了洗洗就行了。”她说着不顾沈安媳妇的阻拦,直接把手伸进了水盆里,抓起一把青菜开始洗。
可那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寒冬腊月的井水冰凉刺骨,周怡的手指刚碰到水面就冻得一个激灵,手猛地缩了回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秀秀这时候正好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见周怡被冻得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哟,弟妹,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受得了这冰水啊!行了行了,让我来吧,你去烧火,灶膛前面暖和。”
周怡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姐你歇着,我来就行。”她说着又要伸手去够那盆水,方秀秀快步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从她手里把活计接了过去,把她往灶台的方向推了推:“行了行了,别逞强了。你在医院里动手术刀的手,要是冻坏了可不得了。烧火也是个活儿,灶膛前面暖和,你坐那儿添柴火就行。”
周怡拗不过她,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走到灶台后面坐下。灶膛里的火苗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把她身上刚才从院子里带进来的寒意一点点驱散了。她拿起旁边一摞干柴,一根一根地往灶膛里添着,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白净的脸庞照得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