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区的院子比军医大学那边宽敞许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从楼里出来,脚步利落,看见方云海领口的将星,都停下来立正敬礼。
方云海一一回礼,脚下没停,径直上了主楼的三层。
王司令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半敞着。方云海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着一种老战友见面时才有的松弛和随意,张嘴就是一句:“老王,好久不见了啊。”
办公室里,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伏在桌上看一份地图,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他看见方云海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喜,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了上来。
“老方!”王司令伸出手来,跟方云海重重地握了一下,又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力道不小,“确实好久不见了!从半岛回国之后就没见过了,得有三四年了吧?你小子现在调到科委去了,也不说来看看老哥哥,今天怎么想起到我这儿来了?”
方云海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搁在腿边,靠在沙发背上:“刚忙完,这不就来拜你老王的码头了?来魔都三天,跑了好几个学校,今天下午总算把人都谈齐了,明天一早就回京城。”
王司令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茶几上拿起暖水瓶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忙完了就好。科委那边的摊子可不小,身体扛得住吧?”
方云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摆了摆手:“还行,年轻底子还在,跑跑没事。”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司令那张比几年前多了几分风霜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这边怎么样?魔都警备区的担子也不轻吧?”
王司令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老行伍特有的豁达:“还行,都是些日常事,比打仗的时候轻松多了。就是年纪上来了,腿上的旧伤一到阴天下雨就闹腾,不碍事。”
他顿了顿,看着方云海,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了一种认真的语气:“对了,老方,你这次来魔都的事,小李都跟我汇报了。震旦大学那边闹得不太愉快?王校长那个人我知道,难缠得很,你没少费口舌吧?”
方云海苦笑了一声,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岂止是费口舌。谈了十几分钟,好说歹说,他就是不松口。最后我把军委和国防部的命令拍在他桌上,又提了一嘴杨部长,他才算认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校长那个人心是好的,舍不得放人也是真的心疼学校。我倒不怪他。”
王司令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一下大腿:“能让你方云海把军委的命令都搬出来,那王校长也算是本事了。”
他笑过之后,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大意是叫几个老战友过来,晚上给方云海接风。
挂了电话,王司令转过身来,对着方云海说:“行了,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喝两口。老周、老赵、老孙几个都在魔都,听说你来了,都嚷嚷着要见你。咱们几个老兄弟好几年没坐在一起了,今天好好聚聚。”
方云海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行,那就叨扰你老王一顿。”
晚上七点多,警备区小食堂的包间里坐了一桌人。除了王司令之外,还有三位方云海在半岛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老战友,如今都在魔都警备区和周边驻军中担任要职。
几人见了面,少不了一番寒暄,从当年的战事聊到如今各自的营生,从部队的变化聊到家里的孩子,话头一开,就收不住了。
酒是魔都本地的黄酒,王司令先给每人满上一杯,端起杯子来,对着方云海说:“老方,第一杯,敬咱们在半岛上一起扛过枪的老兄弟。”
方云海端起杯子,跟几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黄酒入口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升起来。
几杯酒下肚,桌上的气氛便彻底热络了。
几人边喝边聊,从震旦大学谈到了魔都高校这几年的变化,又从高校谈到了半岛战场上那些老战友的近况。谁调了哪里,谁升了职,谁身体不好住了院,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话题零零碎碎。
酒桌上的气氛一直热络到深夜。几人从黄酒喝到白酒,又从白酒换回黄酒,桌上的空瓶越堆越多。
方云海酒量在同龄人里算好的,但架不住王司令几人轮番上阵,一个接一个地来敬。
到了后来,他的舌头也有些打结了,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脸上的红从脖子一直漫到了耳根。
王司令看他这副模样,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老方今天到量了。老周,别灌了,再灌明天误了火车,你负责?”
老周笑着收了杯子,摆了摆手:“行行行,今天就到这儿。老方,下次来魔都,咱们再喝。”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方云海被王司令的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地扶着,塞进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里。他靠在车后座上,闭着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跟王司令道了别,也不知道说清楚了没有。
车子驶出警备区大院,在魔都深夜空旷的街道上开了一段路,最后在警备区招待所门口停下来。警卫员把他扶上楼,送进了房间,帮他把军大衣脱了挂在衣帽架上,又倒了杯水搁在床头,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方云海是被窗外一阵自行车的铃铛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然后是一阵隐隐的头痛。他翻了个身,撑着床沿坐起来,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两口,又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军装,方云海拎着公文包下了楼。招待所门口,李希、魏秘书和另外三位随行干部已经等在那里了,各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显然昨天下午的“假期”收获不小。
看见方云海出来,几人纷纷站直了身子,魏秘书快步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
方云海朝几人点了点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七点了。他朝门口停着的两辆吉普车一挥手:“走吧,去火车站。”
一行人上了车,车子穿过魔都清晨逐渐苏醒的街道,朝着火车站的方向驶去。到了车站,李希办好了进站手续,引着众人从专用通道上了月台。
方云海跟李希在月台上告了别,握了握手:“李希同志,这几天辛苦你了。名单上的人,后续的手续和调动,还得麻烦你盯着点,跟科委那边保持联系。”
李希立正敬礼:“方主任放心,这边的事我来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