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第二天早晨。
天刚蒙蒙亮,四合院里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已经陆续升起了袅袅炊烟。
沈文远起床之后,披着外衣到院子里打了一盆凉水,站在廊檐底下洗了把脸,又活动了两下胳膊腿,才转身回了东厢房。方秀秀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正拿着勺子在锅里搅着小米粥,旁边的笼屉里蒸着几个白面馒头,灶台边上还放着一碟切好的咸菜丝和一盘炒鸡蛋。
等粥熬好了、馒头也蒸透了,方秀秀把早饭一样一样端到堂屋的方桌上摆好,擦了擦手,便出了东厢房,穿过前院朝沈修武那间小屋走去。
小屋的窗户还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拉着,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方秀秀在门口站定,抬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提高嗓门朝屋里喊了一声:“修武!华欣!起来了!等下还得去你舅舅那边呢,别磨蹭!”
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沈修武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知道了妈,马上起来。”
方秀秀应了一声,没有再多催,转身回了东厢房。
过了没多久,沈修武和张华欣先后从屋里出来,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东厢房的堂屋。沈修武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够的迷糊劲儿。张华欣跟在他后面,头发已经梳好了,扎成一条马尾垂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倒是清爽干净,显然已经收拾过了。
方秀秀正站在桌边往碗里盛粥,看见两人进来,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搁,上下打量了沈修武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里念叨开了:“你看你这身,乱糟糟的,跟昨天喝多了没缓过来似的。今天去你舅舅那边,可不能这么邋遢。去的时候带上你那身新衣服,到了那边洗个澡换身干净利落的。你舅舅那边有现成的热水,方便得很。”
沈修武在桌边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闻言连连点头,嘴里含着馒头含糊地应道:“知道了妈,我带着呢。”
张华欣在旁边也坐了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朝方秀秀笑了笑:“妈,您放心,衣服我昨晚就给他叠好了,放在布包里带着呢。”
方秀秀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快了几分,朝张华欣点了点头,嘴里夸了一句“还是华欣细心”,便也坐下来开始吃早饭。
沈文远已经在桌边坐着了,端着一碗粥慢慢喝着,偶尔夹一筷子咸菜。四个人围坐在桌边,吃得简单而利索。
沈修武三口两口地扒完了一碗粥,又拿了一个馒头揣在手里,起身回屋去收拾东西。他从柜子里翻出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和一条蓝布裤子,仔细地放进一只干净的布包里,又随手拿了一件干净衬衫搭在胳膊上,拎着布包出了门。
张华欣也回屋收拾了一下,把自己的东西归拢好,拎着一个小包袱出来了。沈修武把布包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又检查了一遍车胎的气,拍了拍车座,朝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们准备好了。”
方秀秀和沈文远从东厢房出来,也推了自行车。沈文远把公文包挂在车把上,方秀秀把一只装礼物的布兜系在后座上。四人推着车穿过前院,朝院门口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阎埠贵正端着一只搪瓷缸蹲在自家门口喝粥,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对着沈文远问了一句:“沈老师,这一大早的,一家子都出门啊?这是去方部长那边?”
沈文远点了点头,语气随意而平实:“对,今天修武的事在云海那边办,我们早点过去帮着张罗张罗。”
阎埠贵“哦”了一声,又看了看沈修武和张华欣,嘴里说了句“那挺好,那挺好”,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沈文远没有多耽搁,朝阎埠贵点了点头,便推着车出了院门。方秀秀和沈修武、张华欣也跟在后面,先后出了九十五号大院的门,跨上自行车,沿着南锣鼓巷的胡同朝巷口骑去。
阎埠贵站在院门口,看着四人的自行车消失在胡同拐角处,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来,端起地上的搪瓷缸,朝着屋里走。他媳妇杨大妈正坐在桌边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瞟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沈老师一家走了?”
阎埠贵在桌边坐下来,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遗憾和几分不加掩饰的算计:“走了,去方云海那边。可惜了,今天去方云海那边,肯定又是一顿好的。方云海请的人,那都是些什么人?将军、部长,规格肯定低不了。可惜咱们去不了。”
杨大妈正纳着鞋底,闻言手上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昨天不是吃了一顿嘛?你还想吃两顿?人家修武结婚,你当是赶集呢,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
阎埠贵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放下之后,一脸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嘴里振振有词:“能蹭一顿是一顿嘛。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道理你都不懂?人家方云海那边请的人,随便随个礼,都够咱们家吃半个月的。”
“昨天你没看见?修武那几个同事,一出手就是十块,十块啊!咱们院里随礼,一块两块就算是体面了。人家那是什么手笔?今天方云海那边,肯定更差不了。要是能去坐一坐,随便带点什么回来,也够咱们家省几天的。”
杨大妈听他这一套一套的,把鞋底往膝盖上一搁,斜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啧啧了两声:“你可真行。沈家跟方云海是亲戚,人家凭什么请你?你就别做那个梦了,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阎埠贵被这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说说嘛”,便不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