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东平饭店666包房。
梁璐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看到梁璐进来，侯亮平立刻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双手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和殷勤：“梁老师，五千万美金已经到账了。您查一下。”
梁璐没有客气，接过银行卡，从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境外银行的APP，输入卡号和密码，看了一眼余额。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她微微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收起来，然后从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面上，朝侯亮平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你要的东西。关于祁同伟的把柄，账目、记录、往来明细都在里面。至于具体的证据，就要你自己去办了。”
侯亮平伸手接过那沓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文件不厚，大概二十来页，都是复印件，字迹清晰，条目分明。他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数字和人名上飞快地扫过。
第一份是祁同伟从山水集团获得分红的账目。账目上清楚地列着，从某一年开始，祁同伟以某个远房亲戚的名义，在山水集团持有暗股。
每年年底，山水集团会以“项目咨询费”的名义，往那个亲戚的账户上打一笔钱。金额不等，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
侯亮平粗略地加了一下，几年下来，总额超过了千万。
第二份是祁同伟老家的人托他办事给予钱财的账目。这份账目更零散一些，但条目同样清晰。
某年某月，祁家村某人为儿子安排工作，送给祁同伟多少钱；某年某月，某人为承包工程，托祁同伟打招呼，事后给了多少钱。每一笔都有日期、有人名、有金额、有事由。
侯亮平翻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脸上的喜色几乎压不住。他抬起头来看着梁璐，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激和承诺：“不错，梁老师，这些东西分量很足。多谢您。您放心，我绝对会替您出口气，不让祁同伟好过的。”
梁璐听到这话，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她没有接侯亮平的话，也没有再多留一秒的意思。她站起身来，拿起挎包，朝门口走去。
侯亮平坐在包房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文件，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他拿起手机翻到钟小艾的号码，正要拨过去，想了想又放下了。等回去之后再打吧，先把东西带回去锁好，别出什么岔子。
他把文件收进公文包里，起身结账，快步走出了东平饭店。
梁璐出了东平饭店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朝路边走去。路边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车窗关着，看不出里面的动静。梁璐走到车边，伸手拉开后排车门，没有上车，只是站在车门旁边，从挎包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随手扔进了车里。
银行卡落在车里的座椅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梁璐没有朝车里看一眼，也没有说话，直接转身朝路边走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商务车里，祁同伟坐在后排的座椅上，低头看了一眼落在座椅上的那张深蓝色银行卡。
他把银行卡收进口袋里，对着前排的司机说了一句“走吧”，车子缓缓发动，汇入傍晚京州的车流之中。
车子没有回省厅，也没有去东郊的别墅。祁同伟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把接下来的步骤又过了一遍。
到了省委家属院门口的时候，他下了车，拎着一个公文包，径直朝3号别墅走去。
高育良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材料，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摘下了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祁同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深蓝色的银行卡，放在桌面上。高育良的目光落在银行卡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电脑打开，翻到一个视频文件，点了播放，然后把屏幕转过去对着高育良。
屏幕上显示的是东平饭店666包房的画面。角度是从包房天花板角落的某个位置拍下来的，画面里可以看到侯亮平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对面的梁璐。梁璐接过银行卡，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点了点头。
高育良安静地看完了视频，然后靠回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波动。
祁同伟把电脑合上，重新放回公文包里，然后开口问道：“老师，东西都拿到了。接下来怎么办？”
“同伟，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这两天就把东西曝光出去。钟家出这笔钱买你的把柄，这件事一旦捅出去，钟家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三个多亿的资金流向，钟正国解释不了，钟小艾解释不了，侯亮平更解释不了。钟家就算不倒，也得脱一层皮。”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半分：“可这条路有一个问题。现在李达康已经跟沙瑞金勾搭上了，两人在林城谈了什么，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大概率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如果我们现在把钟家的事捅出去，钟家在汉东的力量就会彻底退出去，田国富和侯亮平也会被这件事牵扯住精力，无暇再针对我们。”
“可与此同时，李达康那边就会更得宠，沙瑞金会更信任他。到时候沙瑞金和李达康联手，我们的压力也会很大。”
祁同伟点了点头，他刚才在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
“那第二条路呢？”祁同伟问。
“第二条路，通过田国富跟钟家谈一谈。我们手里有这个把柄，钟家就不得不低头。我们可以开条件。钟家如果不想让这件事曝光出去，就得在汉东的事情上配合我们。到时候，就算沙瑞金和李达康达成了同盟，可我们和钟家站在了一起，未必不能跟沙瑞金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