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慢慢沉入夜色里。
只有走廊的声控灯还亮着，偶尔有人路过，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八个实习生，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追赶。
观察室。
何川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节目里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陆仁这边的手术先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把镜头切到其他科室，回看剩下七位实习生今天的表现。”
苏糖立刻询问道：“神外那边怎么样？苏晚今天有手术吗？”
林晓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有，好像是一台择期开颅，苏晚还是二助，张沐也在，对了，李想也跑过来了。”
严国华笑着点点头：“普外双子呢？王梓轩今天应该有台子。”
何川对着镜头笑了笑：“行，那我们一个个来，先看神外。”
画面切到神经外科手术室。
……
晚上七点四十，窗外开始下起小雨。
神经外科手术室。
苏晚站在手术台左侧，已经换好洗手衣，戴好帽子和口罩。
她把头发全部收进帽子里，只露出一截后颈。
今天的主刀，仍旧是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周明远。
他今天做的是一台右侧颞叶占位切除。
患者是五十二岁男性，术前MRI显示边界尚清，但紧贴侧裂静脉。
手术难度中等偏上。
张沐站在苏晚对面，负责递器械。
她今天明显比昨天稳一些，动作没有那么慌乱。
李想本来是在病房的，但也找准一个机会，来手术室帮忙，他现在是在台下帮忙记出血量和用药，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进展。
手术已经开始了。
“吸引器。”周明远开口。
苏晚没有立刻动手去递。
她先看了一眼显微镜下的术野，确认主刀需要吸引的类型，然后才把细吸引头递过去。
周明远接过后，继续分离。
侧裂静脉暴露出来，血管颜色发暗，张力偏高。
他用显微剪刀慢慢打开蛛网膜，突然有一小股静脉血涌出。
“棉片！”
苏晚几乎同时把已经浸湿的脑棉递到他手边。
周明远压住出血点，苏晚另一只手已经准备好双极电凝。
“好。”周明远眉头一挑，朝苏晚点点头。
显然，苏晚的表现已经得到了他的肯定。
手术继续。
苏晚的动作越来越少，却越来越准。
如果旁边有人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她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频繁抬头看主刀的手。
而是直接根据术野变化，预判下一步需要的器械。
这种进步，是最直观的，
比如说，递剪刀的时候，刀尖朝向正确。
递脑压板的时候，宽度刚好。
周明远几乎不用开口，苏晚就已经把东西放在他手指能直接够到的位置。
张沐在对面看着，偶尔递一次拉钩。
她一开始还会把器械放偏一点。
苏晚用眼神示意后，她就马上纠正。
到手术的后半段，张沐也能跟上节奏了。
倒是李想，来了手术室，本以为有什么有趣的，最后发现还是盯着监护仪，便又兴致缺缺。
这台神外科的手术做了将近四个小时。
切除完成，止血彻底，关颅！
周明远脱下手套，揉了揉肩膀，随后看向一旁的苏晚：“今天比上次稳多了，继续保持。”
苏晚只是轻轻点头。
张沐跟在她后面，小声说：“师姐，你今天真的……很从容，好厉害。”
苏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多做几台就好了。”
李想在一边收拾器械清点单，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才继续清点。
……
画面切回观察室。
苏糖拍了下手：“苏晚今天状态真好！那个出血点出来的瞬间，她一点儿慌张都没有。”
严国华也满意地点头，他是京都大学出身的，苏晚也是京都大学的，所以天然有一种亲近感。
“预判器械这件事，很多规培生都做不到这么准，她今天已经有一点高年资助手的感觉了。”
胡庆生推了推眼镜：“张沐也在进步。前几天他还总是把器械递反，今天基本没出错。倒是李想……”
他欲言又止。
其实，他对高学历的人有一层滤镜。
李想作为上交医学院呼吸内科博士，本应该在节目里大杀四方的，却没想到沦为了背景板。
弹幕同步刷过：
“苏晚好稳！女神本神！”
“张沐终于开始适应了！”
“李想：我只想去呼吸科……”
何川适时接话：“神外这边暂时看到这里。接下来，我们把镜头转到普外。”
画面切到普通外科手术室。
晚上八点十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窗外的路灯被雨水模糊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手术室里仍旧灯火通明。
今天普外有一台腹腔镜胆囊切除，主刀是普外上级医师李庆华。
王梓轩担任一助。
王梓轩今天穿的是稍大一号的洗手衣，袖口被他自己用橡皮筋箍紧了一点。
他戴好手套后，站到主刀右侧，负责扶镜子和递器械。
手术开始很顺利。
气腹建立，戳卡放入，镜头进入腹腔。
王梓轩扶着镜子，刚开始还能跟上主刀的节奏。
到了李庆华分离胆囊三角的时候，他突然需要更换一个抓钳。
“抓钳。”
王梓轩下意识把右手边的器械递过去，但是他递的是一把已经用过的弯分离钳。
李庆华接过来，发现不对，眉头立刻皱起。
“这是分离钳，我要抓钳！”
王梓轩愣了一下，赶紧把器械收回，重新去拿。
他动作有些急，手套边缘不小心碰到了已经打开的器械台边缘。
巡回护士立刻出声：“王医生，你的手套可能污染了。”
李庆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冷声道：
“下去，重新刷手换手套！”
王梓轩脸色瞬间白了。
他退出手术台，重新刷手，换手套，再上台。
整个过程耽误了将近六分钟。
李庆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操作。
只不过，因为这次出错，李庆华分派过来的活儿也少了。
大部分的活，都让台上另外一个助手做了。
手术最终顺利完成。
胆囊取出，止血检查无异常。
不过，王梓轩想着刚才的失误，他抿了抿嘴角，颇有不甘心。
他知道，这画面播出来，普外双子的名头是真的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