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师兄，脾气倔，但人很正。”林建东说，“当年我读博的时候，他没少帮我，你要是能拿到京都大学的优秀营员，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陆仁拿着名片，心中颇为感慨
他抬起头，看着林建东。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闲聊一样。
但陆仁知道，这不是小事。
林建东完全可以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用他的研究给自己添砖加瓦。
以他对自己的恩情，自己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林建东没有！
他反而把陆仁往更大的平台推，还主动帮忙联系自己的师兄。
这种胸襟，不是谁都有的……
陆仁想起了之前的刘梅教授，想起了那些打电话发邮件的教授。
他们的善意，是有条件的，是冲着他手里的研究来的。
但林建东不一样，林建东是真心为他着想。
陆仁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林建东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我不让你失望。”
林建东被他这一下弄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
“你都叫老师了，还跟我客气什么。”他指了指椅子，“坐下坐下，别整这些虚的。”
陆仁坐下，心中微微一暖。
他前世在县医院干了十几年，见多了人情冷暖，见多了为了论文和课题撕破脸的事。
像林建东这样的人，太少了。
“对了。”林建东好像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个你拿着。”
陆仁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项目基金的申请书。
“这是？”
“我之前帮你申请的基金项目，用的是你的名义”林建东笑道，“基金已经下来了，钱不多，只有5万，后续的会直接打到你卡里。”
陆仁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林建东，半天说不出话。
林建东却是一笑：“你在我这儿实习的时候，帮我管了多少病人，写了多少病历，我还没给你发工资呢，现在就当是补发的劳务费。”
他在节目里实习的时候，确实帮了不少忙，但那都是实习生该干的活。
而且，他做的，远远比不上这个基因项目。
“拿着。”林建东又说了一遍。
陆仁把信封收起来，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谢什么谢。”林建东摆摆手，“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好好做研究，将来发了大文章，不用一作和二作，更不要通讯，把我的名字挂在最后面就行。”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仁也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对了。”林建东又问，“你那个研究，最近进展怎么样？”
“还在做蛋白功能验证。”陆仁说，“已经确认了截短转录本的存在，几个病人样本都有，健康对照里没有。”
“好。”林建东点点头，“这个节奏不错，不紧不慢，你记住，做科研跟看病不一样，看病讲究快，科研讲究稳。数据一定要扎实，不能急着出结果。”
“嗯，我记住了。”
“还有。”林建东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一些，“周正宏那边，你要小心。他那个人，我了解，为了成果什么都干得出来。你要是真去了京都，尽量别跟他正面冲突，先把自己的东西做扎实了再说。”
陆仁点点头：“我知道。”
“另外，实验记录一定要保存好，原始数据多备份几份。”林建东叮嘱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现在手里的东西，太多人盯着了。”
“我已经备份了。”陆仁说。
“那就好。”林建东顿了顿，又问，“你那个实验室，条件怎么样？设备够不够用？”
“还行，基本的都有。”陆仁说，“就是有些高端的仪器，得排队用。”
“什么仪器？”
“主要是测序和质谱，得预约，有时候要等一两周。”
林建东皱了皱眉：“那太慢了，这样，你要是有紧急的样本，可以送到协和来测，我跟检验科打个招呼，给你走加急。”
陆仁心里一暖。
他本来不想麻烦林建东的，但林建东主动提了，他也没推辞。
“好，谢谢老师。”
“谢什么。”林建东摆摆手，“你的研究做出来了，也是给我长脸。”
他看了眼手表，“行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先回去吧，京都那边的夏令营，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
陆仁站起来，又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
“滚滚滚，别搞这一一套。”林建东笑着骂了一句，挥了挥手。
陆仁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还是人来人往，护士站的电话在响，有个病人在喊护士。
陆仁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主任办公室的方向。
门紧闭着，里面传来林建东打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陆仁笑了笑，按下了电梯按钮。
不管以后去哪，不管做什么，他都不会忘了今天。
不会忘了这个把他往更高处推的人。
……
从医院出来，陆仁直接回了旅馆。
外面的太阳还是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进了房间，他先洗了把脸，凉水泼在脸上，才觉得清醒了一些。
然后把林建东给的信封和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做完这些，他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已经炸了。
密密麻麻的消息，往上翻了好半天才看到头。
主要是陈越在说话。
陈越：“顾师兄，你今天怎么不在实验室？”
陈越：“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今天看一下细胞模型？”
陈越：“师兄？！@顾言”
陈越：“人呢？”
陈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后面还有好几条，都是陈越一个人在发，间隔越来越短，看得出来他越来越急。
陆仁皱了皱眉，打字问：“怎么了？”
陈越秒回：“顾师兄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今天一上午了，我私聊他，打电话给他，他都没接。”陈越说，“实验室没有，寝室也没有，人不知道去哪了。”
赵宇冒出来一句：“老顾手机不会掉了吧？”
“不可能啊。”陈越说，“他那个人，手机跟长在手上似的，去哪都带着。”
陆仁也觉得不太对劲。
顾言他了解，做事情很有条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而且他和陈越约好了今天看细胞模型，以顾言的性格，就算临时有事，也会提前说一声，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消失。
群里又有人说了几句，都是猜测。
刘雅琪：“会不会是在做实验，没看手机？”
陈越：“做实验也会带手机啊，而且我去实验室找过了，没人。”
就在陈越准备再出去找的时候，顾言的消息终于出现了。
顾言：“没事，大家别担心，我手机没拿而已。”
看到这话，群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陈越：“师兄你吓死我了！手机没拿？你去哪了？”
赵宇：“老顾你可以啊，手机都能忘带。”
顾言没有再回复。
群里又聊了几句别的，渐渐安静下来。
陆仁却皱起了眉头。
手机没拿？
印象里，顾言可不是那么丢三落四的人。
他做什么事都井井有条，实验记录写得工工整整，连试剂瓶的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
这种人，会把手机忘一上午？
陆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给顾言发了条私信。
“顾师兄，没事吧？”
消息发出去，却石沉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