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先是一愣。
他的视线从苏晚脸上移开，看向主席台的方向。
周正宏还在讲话，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
“谢谢，已经预料到了。”陆仁缓缓道。
苏晚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扶手的距离。
台上周正宏还在讲，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一点儿营养都没有。
陆仁没怎么听进去，他不自觉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苏晚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主席台，表情依旧清冷。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挺翘，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节目里的苏晚，大多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一副清冷学霸的样子。
今天这身小西服包臀裙，把她的身材勾勒得很好，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陆仁看了两眼，就收回了目光。
……
台上的周正宏，终于讲完了。
台下响起了掌声，大部分都是感叹终于啰嗦完了。
陆仁跟着拍了拍手，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苏晚刚才说的，周正宏明天面试要给他使绊子。
这个他有想过。
两个人在做同一个课题，周正宏那边卡壳了，面试的时候，周正宏不刁难他才怪。
正想着，旁边的苏晚忽然动了一下。
陆仁转过头。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开了口。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陆仁笑了：“你先说。”
“不用，你说吧。”苏晚偏过头，不看他。
陆仁想了想：“中午请你吃饭。”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他。
“我应该尽地主之谊。”她的声音很轻，但似乎没有往日那种冷淡。
陆仁看着苏晚。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陆仁也没有继续坚持，点了点头：“行，那你请。”
苏晚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等开营仪式结束，就一起去。”
“好。”
陆仁点点头，刚才他已经看了京都夏令营的安排。
京都的笔试是明天，面试是后天，大后天宣布结果。
整体的进度，比江城协和要慢一些，不知道是考核内容更多，还是流程更复杂。
不过慢有慢的好处，至少有更多时间准备。
开营仪式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几个教授轮流讲了话，最后是一个在读博士的经验分享。
十一点半，仪式终于结束了。
人群开始往外走。
苏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向陆仁。
“走吧。”
“好。”
陆仁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方启明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眼睛都直了。
……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京都的夏天，干热干热的，风一吹，脸上火辣辣的。
苏晚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她的腿很长，包臀裙下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陆仁跟在后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吃什么？”陆仁问。
“随意。”苏晚回了一句。
随意？
陆仁心里咯噔一下。
女生的随意，是最可怕的一个词。
就比如以前和林薇吃饭，她说随便。
陆仁说吃火锅，她说太辣。
陆仁说吃日料，她说太凉。
陆仁说吃炒菜，她说没新意。
最后问她到底吃什么，她还是说随便……
陆仁想了想，试探着问：“要不火锅？”
苏晚没有犹豫，点点头：“好。”
陆仁一愣，还真是随意？
他看了一眼苏晚的侧脸，阳光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这个漂亮女生，似乎和其他女生不太一样。
……
苏晚带他去了一家叫河里捞的火锅店，离学校不远，走路十分钟。
中午人不多，不用排队。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苏晚脱了小西服，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件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线条。
她拿起菜单，翻了翻，然后抬头问陆仁：“你吃辣吗？”
“都行。”
“那就鸳鸯锅吧。”苏晚很快点好了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陆仁看着她一连串报菜名，毛肚，肥牛，虾滑，丸子，蔬菜拼盘，手擀面。
点了不少啊！
他本来想提醒一句两个人吃不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万一人家能吃呢？
锅很快上来了，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气扑鼻。
苏晚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拿起筷子，开始下菜。
毛肚七上八下，掐着时间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好吃。”她含糊地说了一句，嘴角沾了一点红油。
陆仁看着她，有点想笑。
在医院里，苏晚是那个清冷寡言的神经外科硕士，腰穿做得又快又准，手术台上站几个小时都不带动的。
现在呢？
穿着白衬衫，挽着袖子，坐在火锅店里，吃得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油。
御姐风里，带着点呆萌。
关键是她自己完全没意识到。
一个丸子太烫，她咬了一口，被烫得吐出小舌头，呼哧呼哧地吹气，然后又舍不得吐，硬着头皮嚼了两下咽下去。
陆仁看得有点出神。
“你怎么不吃？”苏晚发现他在看自己，歪了歪头。
“哦，吃。”陆仁收回目光，拿起筷子。
他记得以前和林薇吃饭，不管点多少，最后都会剩下不少。
他还以为漂亮女生都这样，吃得少，要保持身材。
但是今天，他见识到了。
苏晚一个人，干掉了两盘肥牛，一盘毛肚，一盘虾滑，还有大半份丸子。
蔬菜和手擀面，也吃了不少。
陆仁看着满桌的空盘子，又看了看苏晚的身材。
前凸后翘，腰细腿长。
他很难想象，这么好的身材，是怎么装得下这么多东西的？
吃饭到尾声的时候，一个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两位客人，我们店里现在有个联名活动，可以免费参加赢奖品。”她笑得很职业，“奖品有免费的肥牛卷，还有精致的小蛋糕，可以参加给女朋友赢奖品呀。”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来，陆仁连忙看向苏晚。
苏晚没什么反应，但是她的目光，落在了服务员手里展示的小蛋糕上。
那个小蛋糕做得很精致，粉色的，上面有一朵奶油花，还有一颗草莓。
苏晚的眼睛，亮闪闪的。
陆仁一看她这个表情，就懂了。
“嗯，那就参加吧。”他点点头。
“好的！”服务员很高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扑克牌，“规则很简单，抽卡比大小，赢了可以继续，输了就结束，连赢三把，就能获得这个精致小蛋糕。”
“行。”陆仁觉得自己的运气还不错，
不过最好的运气已经用到了重生上，现在只能尽力了。
第一把，陆仁抽了张18，服务员抽了张6。
赢了。
第二把，陆仁抽了张20，服务员抽了张15。
又赢了。
第三把，陆仁抽了张8。
他心里一沉，以为要输了。
结果服务员翻开来，是张7。
险胜！
“赢了！”苏晚在旁边，不自觉地小声说了一句，眼睛弯了起来。
陆仁看了她一眼，笑了。
“结束了，不赌了。”他把牌还给服务员。
“帅哥，你运气这么好，继续啊！”服务员怂恿道，“连赢五把有肥牛卷，连赢十把免单！”
陆仁摇摇头：“算了，不继续了。”
他可不是赌狗，连赢三把，应该已经把自己的运气用完了。
服务员有些遗憾：“行吧，那稍等一下，我马上把小蛋糕给您拿过来。”
很快，小蛋糕端上来了。
比展示的那个还要精致，装在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
陆仁接过来，顺手递给了苏晚，“算是你请吃饭的回礼了。”
苏晚愣住了。
她冷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她看着陆仁，又看了看那个小蛋糕，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给我的？”
“不然呢？”陆仁笑了笑。
苏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谢谢。”
陆仁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
吃完饭，两个人往回走。
苏晚拎着那个小蛋糕，走在路上，眼睛都没离开过。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嘴角翘一下，然后又恢复平静。
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一眼。
陆仁走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高冷御姐风的校花，居然还有这么呆萌的一面？
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停下来。
“接下来的考核，加油。”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陆仁笑着点点头：“大家天天在群里打气，特别是赵宇那家伙，我会带着大家的希望努力的。”
苏晚抿了抿嘴，没说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
路上人来人往，有说有笑的学生从旁边经过。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还有一点树叶的味道。
苏晚拎着小蛋糕，站在阳光下，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她看着陆仁，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过了片刻，她似乎是鼓起勇气才开口。
“刚才的加油，是我一人份的。”她的声音很轻，“我希望，明年能在京都见到你。”
说完，她没等陆仁回答，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的，越来越远。
陆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前世他被林薇伤过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水泥封死了。
但是现在，那层水泥，似乎有些松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