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周正宏办公室。
黄维山把赵阳写的那两页纸扫描发了过来。
周正宏打开电脑，把扫描件放大，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细胞培养、传代、换液……
他注意到了实验记录那一栏里，赵阳随手写的几个词。
SGLT2i、酮体氧化、钠氢交换体……
周正宏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SGLT2抑制剂，降糖药？
这个药，最近几年在肾内科火得一塌糊涂。
他做这个干什么？
周正宏拿起手机，给黄维山回了个电话，“那两页纸，我看了。”
“怎么样？”黄维山问。
“和UBA1相关的东西是一点都没有。”周正宏缓缓道，“但他做的那个方向，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方向？”
“SGLT2i。”周正宏说，“一种新型的降糖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做这个干什么？”黄维山问。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周正宏说。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两种可能。
第一种，陆仁可能预料到有人在挖他的人，所以让新来的两个本科生做一个跟UBA1完全不相干的项目。
就算人被挖走了，挖过去也带不走任何核心的东西，这是混淆视线。
第二种，陆仁真的在开第二条线。
他UBA1做了BlOOd，做了IF十分的功能机制，现在开始布局新的方向。
一个本科生，同时做血液和降糖药两个方向？
周正宏皱了皱眉。
如果是第一种，说明陆仁比他想象的更警惕。
如果是第二种，说明陆仁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李昊发了条消息。
“你去查一下，最近在SGLT2i领域，有没有比较新的研究内容。”
……
江城，瑞迪医疗公司。
陆仁趁着休息的时间，来了趟这里，主要是为了看看第一批产品的样子。
周大海亲自在楼下接他。
瑞迪公司在高新区一栋写字楼里，四楼一整层都是他们公司的。
“第一批样品出来了。”周大海笑着和陆仁握手，“你跟我来。”
样品间在四楼最里面的一间房。
一张工作台上摆着五六个做好的压迫器，白色的绑带，透明的旋钮，两个硅胶凸点。
陆仁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用手按了按凸点，又拧了拧旋钮。
“绑带可以再宽一点，鼻烟窝那个位置，手要弯，绑带太窄了压着疼。”
周大海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和产品经理反馈一下。”
“另外，旋钮的阻尼可以再调紧一点。”陆仁道，“现在这个太松了，医生拧了之后自己会松，术中要固定压力，不能让它自己转回去。”
“还有呢？”
“还有这个凸点的位置。”陆仁把压迫器翻过来，“两个凸点现在是平行的，鼻烟窝那个窝，是斜的。你把两个凸点的角度调一下，跟鼻烟窝的走向对齐，压上去才准。”
周大海一边记一边点头。
“包装呢？”陆仁问。
“还在设计。”周大海说。
“不要做成一次性的。”陆仁说，“这个压迫器，绑带可以一次性，旋钮和凸点那个主体可以消毒重复用，这样成本能下来，医院也愿意用。”
“行。”周大海说，“销售方面呢？”
陆仁把压迫器放回工作台上，想了想：“我觉得现在给全国部分医院发样品，这种方法可能没用。大部分医院的介入医生，连桡动脉都还没做熟，你跟他讲鼻烟窝，他听不懂。”
“那你说怎么弄？”
“先找十家。”陆仁说，“全国介入量最大的十家中心，京都阜外，魔都中山，广州省医，江城协和，西京，华西，湘雅。这十家，你免费给样品，派工程师去教，让他们的介入医生先用起来。”
周大海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用起来之后呢？”
“用起来之后，让他们写文章。”陆仁笑了笑。
这个他太熟了，所有的产品，无论是药品或者器械，都需要顶级医生来背书，这样才好推广。
“写鼻烟窝入路的临床数据，还有这个压迫器跟传统桡动脉压迫器比，压迫时间短多久，血管闭塞率低多少。文章发了，会议上一讲，其他医院自然会问。”
周大海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先打标杆？”
陆仁点点头：“林建东教授不是刚在介入大会上讲了鼻烟窝入路吗？你去找他，让他帮你联系那几家中心，他在这个圈子的影响力还不错。”
周大海抬起头看了陆仁一眼：“陆同学，你以前做过销售？”
“没有。”陆仁笑了笑，“只不过，这种东西，临床医生用多了，就知道它的好，不需要我们刻意去宣传和推广。”
周大海看了他半天：“行，那我今天就安排。”
说完，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这个产品，定价你有什么想法？”
“不要定太便宜。”陆仁道，“定便宜了，医院觉得这就是个小玩意儿，不重视。但也不能太贵，那样患者的负担也大了。你定在一个中端的位置，跟传统桡动脉压迫器拉开差距，让医生觉得，用这个东西是一种升级。”
“明白。”周大海点点头。
陆仁继续道：“还有，你跟那十家中心合作的时候，别只给器械。你把术式培训一起做了。鼻烟窝入路，很多医生听都没听过，你光给个压迫器，他不会用。你办培训班，教他们怎么做鼻烟窝穿刺，怎么用这个压迫器固定，医生学会了，自然就会买。”
周大海把本子合上，对陆仁笑了笑：“陆同学，你这些意见，比我们研发部写的方案还细。”
陆仁摆摆手：“我是拿分成的，东西卖得越多，我抽得越多，我当然上心。”
每一台压迫器，他抽五块钱。
如果瑞迪把这十家中心做起来了，再从十家扩到一百家，从一百家扩到一千家，这个量，够他的实验室运转很久了。
周大海笑了笑。
他又带着陆仁在公司里转了转，然后就送陆仁下楼。
“样品我今天就带回去改。”周大海道，“改完了给你看。”
“行。”陆仁点点头，就坐火车回南华了。
……
这一次来江城，陆仁并没有去找顾言和陈越。
听陈越在群里说，他们现在每天都挑灯夜战地做实验，正在关键时候，他就不去打扰他们的进度了。
在回南华的火车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手机一看，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病人成功做完了卵圆孔封堵，谢谢。”
陆仁看了一眼，笑着回复道：“不谢，等我去了京都，记得请我吃饭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