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坐在实验室里，看着吴倩的预实验数据，看了很久。
他突然想到了沈妍。
沈妍，实验能力强，踏实肯干，交给他的事情从来不用操心。
现在又多了一个吴倩。
大三本科生，只给了一个大致方向，就做得有模有样。
一个实验室，出一个天才就不错了。
他这里，出了两个。
这概率，太低了！
陆仁看着吴倩和沈妍在实验台上配液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还有另一个隐藏金手指？
重生，过目不忘，十几年临床经验，这些是明面上的。
但还有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
他好像，总能找到那些万中无一的科研天才。
陆仁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这真是一个金手指，那也太好用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是不是金手指，人已经在他实验室里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用好这些人！
……
江城协和，实验大楼。
王国平已经有一阵子没关注顾言了。
在他看来，顾言已经翻不起浪了。
实验室被查了，大鼠出问题了，电极导管没货了。
林建东也被院领导找去谈了话，不敢再借实验室给他。
一个博士生，没有实验室，没有动物，没有耗材，还能做什么？
什么都做不了！
王国平觉得，顾言迟早会回来求他。
到时候，他再摆出导师的架子，让顾言知道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顾言回来，他要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然后再让顾言去游说陆仁。
这一天下午，王国平从办公室出来，去实验大楼拿一份材料。
他走到三楼走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这是……顾言？”
顾言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脚步很快，看起来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他看到王国平，停了一下，笑着打了声招呼：“王老师好。”
王国平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言。
顾言的脸色不错，精神也很好，完全不像一个被断了所有路的人该有的样子。
“嗯。”王国平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疑惑，点了点头，“你去哪？”
“老师，你真是说笑了，我来实验大楼，肯定是去实验室啊。”顾言说。
王国平皱了皱眉。
他还能去实验室？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顾言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王国平站在走廊里，看着顾言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顾言不是已经完了吗？
但是，现在还大摇大摆地在实验大楼里做实验，甚至还能笑着跟他打招呼。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
王国平回到自己的实验室，仔细打听之后，才知道顾言现在是在302实验室。
那是来自上交博士交换生的实验室。
他想了想，下楼来到了302。
302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王国平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实验室不大，但设备很齐全。
电生理记录仪，麻醉机，呼吸机，手术显微镜，一应俱全。
顾言和陈越正在手术台前忙碌。手术台上躺着一只大鼠，已经麻醉好了。
顾言手里拿着电极导管，正在操作。
陈越在旁边记录数据。
还有一个人，王国平不认识，他穿黑色羽绒服，坐在旁边的电脑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三个人都很专注，没人注意到门口有人。
王国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了手术台上的大鼠，看到了顾言手里的电极导管，看到了屏幕上的ECG波形。
他们在做起搏的动物实验？
王国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
最近协和确实来了一个上交的交换生，他没太在意，一个交换生而已，半年就走了。
他没想到，这个交换生，居然把实验室借给了顾言？
王国平冷笑了一声。
一个交换生的实验室，能有什么？
他拿出手机，打给科研处的一个熟人。
“老周。”他说，“三楼302那个实验室，是上交的交换生实验室吧？”
“对。”电话那头说，“怎么了？”
“那个实验室，归谁管？”
“名义上是协和提供场地，但管理权在上交。”老周说，“人家带自己的课题过来，自己的经费，自己的设备，我们就是提供个地方。”
“那我们能不能去查？”王国平说，“比如安全检查什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王院长。”老周说，“那个实验室，上周刚查过，是上交那边自己的人查的，我们没参与。”
“自己的人？”
“对。”老周说，“人家有自己的安全管理体系，我们的人去查，人家不一定配合。”
王国平挂了电话，又打给动物房的负责人。
“302实验室最近有没有订大鼠？”
“有。”负责人说，“但不是从我们这里订的。”
“从哪里订的？”
“我听说是魔都吧。”负责人说，“人家从魔都动物房直接调过来的，走的是他们自己课题经费，我们这边就是帮忙接收一下。”
王国平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又打给器械科。
“302实验室的电极导管，是从你们这里走的吗？”
“不是。”器材科的人也摇摇头，“人家自己带过来的，从外面带了一批，说是自己课题用的。”
王国平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他之前用来卡顾言的那些手段，在这个302实验室面前，一样都用不上。
这就像他挥出去的拳头，全部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信，一个交换生的实验室，他王国平在江城协和待了二十多年，还动不了。
他拿出手机，打给分管科研的副院长，“老刘，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三楼302那个上交交换生的实验室，我觉得管理上有问题。”王国平说，“他们在做动物实验，麻醉药品的管理，废液的处理，都不规范，我觉得应该好好查一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王。”刘院长缓缓道，“这个事，我劝你别碰。”
“为什么？”
“那个交换生，叫李想对吧。”刘院长，“他的导师，是上交医学院总院的院长。”
王国平愣了一下，“上交医学院的院长？”
“对。”刘院长解释道，“人家院长亲自打了招呼，说这个学生在我们这里做半年交换，让我们多照顾，你现在去查他的实验室，你让人家院长的脸往哪搁？”
王国平没说话。
“老王。”刘院长又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事，但现在那个实验室里，你动不了，你要是硬来，最后下不来台的是你自己。”
电话挂了。
王国平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上交医学院的院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言能大摇大摆地在302实验室做实验了……
他王国平在江城协和待了二十多年，人脉再深，也深不过上交医学院的院长。
这一次，他踢到铁板了。
王国平站在走廊里，看着302实验室的门。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顾言和陈越说话的声音，还有电生理记录仪的滴滴声。
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离开了。
……
302实验室里。
顾言做完了这一只大鼠的实验。
他把电极撤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QRS宽度一百零五毫秒。
这是左束支起搏图形，很标准！
“成了。”顾言笑了笑。
陈越在旁边记录数据，心情也很激动：“今天第三只了。”
李想从电脑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们两个可以啊，这才几天，就做顺了。”
“主要是地方稳了。”顾言笑道，“之前天天担心实验室被查，大鼠出问题，导管没货，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专心做实验就行。”
李想笑了笑：“那就好，我这个实验室，你们随便用，用到我走为止。”
顾言看着他，点了点头：“谢了。”
李想无奈看了他一眼：“可别再说谢这个字了，这几天，你都说多少回了？”
三人都笑了笑。
顾言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江城的冬天，天很蓝，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亮得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