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这天是个周六。
很多在各个附属医院实习的大五医学生都赶了回来。
刘芳头一天晚上给陆仁打电话，让他第二天早上八点到临床技能中心。
除了他当评委以外，校长陈东博也来，还有临床医学院的两个老师。
他们四个人，一起打分。
陆仁愣了一下，“校长也来？”
“嗯，他重视这个事。”刘芳在电话里道，“你准时到就行。”
……
第二天早上，陆仁七点半就到了。
临床技能中心在教学楼的五楼，整层楼都是模拟病房和操作室。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学生，不少人手里拿着操作手册，嘴里念念有词。
陆仁走进去的时候，不少人认出了他，纷纷看过来。
他没在意，直接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陈东博已经到了，坐在桌子旁边喝水。
旁边还有两个老师，一个是临床医学院的副院长老赵，一个是附属医学院呼吸内科的主任兰翔。
陆仁之前在呼吸科报道的时候，认识他。
“来了。”陈东博看到陆仁，招了招手，“坐。”
陆仁坐下来。
“今天只考操作。”陈东博说，“笔试那玩意儿，考不出真东西，真上了临床，会操作的才是硬本事。”
一旁，刘芳把一张表递给陆仁。
“六个站点，包括查体，心肺复苏，电除颤，三大穿刺，外科缝合，骨科包扎。”
“三大穿刺，随机抽一个。”
“每个人每个站点，轮流做。”
“你们四个评委，每个站点打一个分，最后算总分。”
陆仁看了一眼表。
胸穿，腹穿，腰穿，这临床上的三大穿刺，随机抽一个。
再加上查体、心肺复苏，电除颤，外科缝合，骨科包扎。
“报名多少人？”陆仁问。
“一百三十七个。”刘芳手里拿着一摞名单，“大部分是大五的，还有不少大三、大四的来凑热闹。”
她把名单放在桌上。
“早点开始吧。”陈东博看了眼时间。
……
第一个站点，心肺复苏。
模拟人躺在操作台上，旁边放着抢救车。
第一个考生进来，是个大五的男生，看起来很紧张。
他走到模拟人旁边，先拍了拍肩膀，喊了两声“喂喂，你怎么了”。
然后摸颈动脉，看胸廓。
“患者无意识，无呼吸，立即心肺复苏。”
然后跪下来，开始按压。
陆仁看着他的手。
按压位置不对，偏了。
而且胳膊是弯的，力度不够。
按了三十下，他停下来，做人工呼吸。
五个循环做完，他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好了。”刘芳在一旁维持考试秩序，“下一个。”
陆仁在打分表上写了个分数。
不及格！
接下来的几个考生，水平参差不齐。
有的按压位置对，但频率太快，一分钟快一百三十次了。
有的频率对，但深度不够，按下去不到五厘米。
有的人工呼吸做得好，但按压的时候胳膊弯了。
有一个女生，做得很标准。
按压位置对，深度够，频率稳定在一百一十次左右，人工呼吸的时候鼻子捏得紧，胸廓有起伏。
陆仁多看了她一眼，名字叫孙悦，大五的。
他在打分表上给了个高分。
……
第二个站点，电除颤。
这个项目，大部分人都做得不好。
很多人，除颤仪拿起来，电极片位置都贴不对。
有的把心尖电极贴在了心底部，有的两个电极片贴反了。
还有一个男生，充电的时候没喊“离开”，直接就按了放电键。
陈东博看着，摇了摇头，“这要是在临床上，病人没救过来，先把自己电了。”
陆仁继续打分。
电除颤这个操作，看着简单，但细节很多。
电极片位置，充电，喊离开，放电，之后立即继续心肺复苏。
每一步都有讲究。
毕竟大家都没在临床上真正操作过，一百多个人考下来，电除颤做得标准的，不到十个。
……
第三个站点，三大穿刺。
这是最难的一个站点。
胸穿，腹穿，腰穿，三个操作，考生抽签选一个做。
陆仁在这个站点待的时间最长。
胸穿，大部分人知道位置在肩胛线或腋后线第七八肋间。
但，进针的时候，总是忘了在下一肋的上缘进针，容易扎到肋间神经和血管。
腹穿，位置倒是都知道，左下腹脐与髂前上棘连线的中外三分之一。
进针的时候，很多人不注意垂直进针，直接就扎进去了。
腰穿，做得好的最少。
很多人连体位都摆不对，不知道要让患者抱膝屈颈，把椎间隙打开。
进针的时候，方向也不对，本该垂直进针，结果斜着扎。
有一个考生，腰穿的时候，进针方向偏了，扎了半天没扎进去，急得满头汗。
陆仁看着，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都是临床最基本的操作。
但很多大五的学生，实习的时候没认真学，到了真正的时候，全露馅了。
……
第四个站点，外科缝合。
这个站点，陆仁看到了几个熟人。
他的室友，汪志。
汪志走进来的时候，看到陆仁坐在评委席上，愣了一下。
“老陆。”他小声说，“你当评委啊。”
“开始吧。”陆仁点点头。
汪志深吸一口气，拿起持针器，夹着缝合针，在模拟皮肤上缝。
他的手在抖。
第一针，进针角度不对，缝得很浅。
第二针，线绕反了，结打了个滑结。
第三针，针距太大，两针之间差了快一厘米。
缝了三针，他就缝不下去了。
汪志这几个月，考研复习很努力。
但考研初试考的是笔试，操作这东西，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接下来，陆仁还看到了洪胜和陆科全。
不过，三个室友，全军覆没。
陆仁叹了口气。
技能这一关，是硬伤，不是短时间努力复习考研就能补上的。
……
第五个站点，骨科包扎。
这个站点，陆仁看到了林薇。
林薇走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陆仁。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开始吧。”陆仁说。
林薇拿起绷带，给模拟人的前臂包扎。
她的动作很慢，但还算规范。
环形包扎，螺旋包扎，都做了。
最后打结的时候，结打在了前臂的外侧，位置是对的。
陆仁看了一会儿，在打分表上写了个分数。
中等偏下。
林薇包扎完，看了陆仁一眼，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毕竟还有其他评委在场。
……
六个站点，考了整整一天。
从早上八点，考到下午五点。
一百三十七个人，轮流做，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午饭。
陆仁坐了一天，腰都酸了。
他打分很认真，每一个考生的每一个操作，他都仔细看了。
考完之后，四个评委凑在一起，算总分。
陆仁趁这个间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Offer群。
群里很热闹。
赵宇：“兄弟们，我粉丝又涨了，昨天发了一条科普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
陈越：“可以啊，你这是要当网红的节奏。”
赵宇：“什么网红，我这是医学科普，正经事。对了，老陈，你们实验怎么样了？”
陈越：“还行，刚有点起色，卡在电极定位上一个多月，最近终于做顺了。”
王梓轩：“@所有人，跟你们说个事，我要参加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比赛了。”
王梓轩：“我们医院给了目标，保三争一，压力山大啊。”
刘雅琪：“巧了，我也参加，到时候可不会手软的。”
群里安静了一下。
当时参加Offer的，就三个本科生，陆仁，王梓轩，刘雅琪，其他都是硕博。
所以当王梓轩和刘雅琪说要参加比赛的时候，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了。
赵宇：“那老陆呢？@陆仁，你参加不？”
王梓轩：“同问。”
刘雅琪：“陆神要是参加，那我们直接争第二就行了。”
陆仁看着手机，笑了一下。
他打字回了两个字：“参加。”
群里瞬间炸了。
王梓轩：“惨了惨了，又要被碾压了。”
赵宇：“哈哈哈哈，老汪啊，你还保三争一，老陆参加了，你就保四争三吧。”
王梓轩：“你闭嘴。”
刘雅琪：“太好了！这么久没和大家见面，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好好聚一下。”
王梓轩：“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碰到我们不会手软。”
刘雅琪：“碰到陆神，那就要他不要手软啦。”
陈越：“@陆仁，你实验进度也很紧吧，真有时间参加啊？”
陆仁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嗯，学校派的。”
王梓轩：“陆神，到时候决赛见。”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欢。
陆仁看着屏幕，嘴角带着笑。
节目录完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
这次比赛，倒是个好机会。
陆仁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统计好的排名表。
……
“前四名，就这四个吧。”
陈东博看着排名表，看向其他几个评委。
陆仁看了一眼排名表。
第一名，张明浩。
陆仁的班长，平时做事很稳。
他平时学习成绩不错，但没想到能考第一。
第二名，周伟。
陆仁隔壁寝室的，平时经常跟他们寝室一起打游戏，
上一世，周伟最后去了县医院的妇产科，就是妇产科男医生。
陆仁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混子，没想到操作这么扎实。
“这个周伟。”辅导员刘芳也感叹了一句，“平时不怎么突出，我没想到他操作这么好。”
陈东博笑了。
“人不可貌相，有些学生，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真上了操作台，比谁都稳。”
第三名，孙悦。
是大五其他班的一个女生，陆仁不认识。
单看分数，每一项都在八十分以上，很均衡。
第四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是个大四的男生，叫王铂超。
虽然他比其他人要低一届，但操作水平超过了大部分大五的。
尤其是三大穿刺，做得非常标准。
最终，几人一起敲定了最终的名单。
陈东博最后拍板，“就这四个了，加上陆仁，五个人的队伍，齐了。”
他站起来，“走吧，去公布结果吧。”
……
公布成绩的地方，在技能中心的大厅。
一百多个人，一大半没走，都站在大厅里等结果。
陈东博拿着排名表，走到前面。
“这次选拔，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参加。”他说，“经过六个站点的操作考核，最终选出四名同学，跟陆仁一起，代表南华医学院参加全国医学生临床技能比赛。”
他顿了顿。
“他们是……”
“张明浩。”
人群里有人鼓掌，张明浩站在后面，看得出来，神色极为激动。
“周伟。”
人群里再次传出一阵骚动，不少人都知道周伟平时总是打游戏，怎么操作还这么厉害？
周伟本人也愣住了。
他没有报名考研，而是安心地在临床上实习，所以有很多操作，他都在实习中上过手。
这就是他的优势，比其他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生要强上很多。
“孙悦。”
“王铂超。”
四个名字念完，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人恭喜，有人叹气，有人不服气。
陈东博把排名表收起来。
“好了，选上的同学，明天开始集训。没选上的，也别灰心，以后去了临床，这种比赛机会多得是。”
陈东博公布了结果之后，转身准备走。
就在这时候，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一个人。
一个大五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怒气。
“校长，等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东博、刘芳等人都停住脚步，转过身。
刘芳皱着眉头道：“你有什么事？”
那个男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大厅中间。
“老师，我不服！”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今天的选拔成绩，我没意见。”他怒声道，“但我想问问，陆仁凭什么内定？”
他指着陆仁。
“他连选拔都没参加，直接就进了队伍，凭什么？”
“就凭他上了节目？”
“发了高分的论文？”
“所以就可以走后门？”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