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陆仁的生活，分成了两半。
上午，去临床技能中心集训。
下午，回实验室做实验。
集训的地方，还在教学楼五楼的技能中心。
刘芳带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练到中午十二点。
六个站点，心肺复苏，电除颤，三大穿刺，外科缝合，骨科包扎，还有一个综合病例分析。
五个人，轮流练。
陆仁的水平，自然不用多说。
集训的时候，他更多的是帮其他四个人看动作，纠正细节。
半个月练下来，陆仁也摸清了其他四个人的水平。
孙悦的水平，要高出其他人一截。
这半个月练下来，陆仁发现，她不光是心肺复苏，其他几个站点，也都做得很扎实。
尤其是内科查体，手法规范，该查的都查到了，没有遗漏。
陆仁觉得，以孙悦的水平，就算放到顶级医学院里，在那群学霸里面，应该也能排上号。
剩下的三个，王铂超，张明浩，周伟，三个人的能力差不多，但每个人擅长的方面不太一样。
王铂超的强项是外科缝合和骨科包扎。
缝合的时候，进针出针角度标准，打结又快又紧。
包扎的时候，松紧合适。
张明浩是陆仁班级的班长，没什么明显的短板，但也没什么特别突出的。
每一项都在八十分以上，很均衡。
三大穿刺做得不错，尤其是腰穿，体位摆得标准，进针方向对，很少失手。
至于周伟，陆仁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混子，没想到操作这么扎实。
他擅长的是急救类的，心肺复苏和电除颤，做得很标准，而且反应快，遇到突发情况，能立刻做出判断。
五个人，各有特点。
刘芳把这些记在心里，开始考虑排兵布阵。
……
预选赛，在半个月之后举行。
全国分六个赛区，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南西北。
每个赛区，由一所医科大学承办本赛区的比赛。
南华医学院，在华中赛区。
华中赛区的承办方，自然就是江城协和医院。
这个结果，陆仁一点都不意外。
江城协和是华中地区最好的医学院校，承办这种比赛，是理所当然的。
赛区的晋级规则，是按参赛队伍总数按比例分配名额。
赛区内排名靠前的队伍，晋级全国总决赛。
每个赛区的名额不固定，队伍越多，名额越多。
华中这种大赛区，今年的参赛队伍有三十多支。
按照比例，前八名，都能进入最后的全国总决赛。
三十多支队伍，争八个名额。
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参赛队伍的配置，是3加2。
也就是说，每次考核，确定三个人上场，剩下两个人当替补。
除非发生了不可抗拒的因素，比如生病受伤，否则一般是无法更换人员的。
所以，哪三个人上场，哪两个人替补，很重要。
陆仁跟刘芳商量了一下。
“孙悦肯定要上。”陆仁说，“她的综合能力最强，每个站点都能顶上去。”
“嗯。”刘芳点头。
“王铂超的缝合和包扎，两项最稳。”陆仁说。
“张明浩上穿刺。”陆仁说，“他腰穿做得好，胸穿腹穿也不差。”
“那周伟呢？”刘芳问。
“周伟先当替补。”陆仁说，“他擅长急救，心肺复苏和电除颤。如果上场的三个人里，有人在这两项上出了问题，他可以顶上去。”
刘芳想了想。
“那你呢？”她问。
“我？”陆仁笑了一下，“我哪个站点都能上，看情况。”
刘芳也笑了。
确实，以陆仁的水平，哪个站点都能顶上去。
他就是那个万金油，哪里需要补哪里。
“行。”刘芳说，“暂时就按这个来。”
……
下午，陆仁回到实验室。
沈妍和吴倩仍旧在忙着做实验。
看到陆仁进来，沈妍抬起头，“学长，你们集训怎么样？”
“还行。”陆仁说，“半个月后去江城比赛。”
“江城？”沈妍愣了一下。
“对。”陆仁说，“华中赛区，江城协和承办。”
沈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做手头上的实验。
一旁的吴倩同样问了陆仁几句，然后也默不作声的继续做实验。
陆仁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看UBA1的实验数据。
上午集训，下午做实验，时间排得很满，但他觉得很充实。
UBA1的研究，在稳步推进之中。
Met67短蛋白的功能机制，已经发了第二篇论文。
现在在做下一批实验，基因敲除小鼠的表型分析，还有下游信号通路的验证。
SGLT2i的方向，吴倩做得也不错。
预实验的趋势很稳定，接下来可以扩大样本量，做更深入的机制研究。
陆仁看着数据，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他算了一下时间。
半个月后去江城比赛，预选赛大概三四天的时间。
回来之后，继续做实验，然后马上就是过年了。
如果通过了预选赛，那么过年之后，全国总决赛还在等着他们。
……
江城协和医院。
实验大楼，三楼302实验室。
顾言正在做束支起搏的大鼠实验。
李想的独立实验室，他和陈越已经用了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进展很顺利。
电极定位的问题，他们摸索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深度和角度。
现在，每只大鼠的左束支起搏图形，都能做出来。
QRS时限，从最开始的一百六十毫秒，降到了现在的一百毫秒左右。
样本量，已经做到了十五只。
顾言预计，再做五只，凑够二十只，就可以开始整理数据，写论文了。
他正在给大鼠做麻醉，手机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科研处的电话。
顾言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顾言吗？”电话那头是科研处的老师，“你的预答辩结果出来了。”
顾言的手，顿了一下。
预答辩，是他上个月提交的。
按照江城协和的规定，博士毕业，先要通过预答辩，论文才能送外审，然后才能参加正式答辩。
他之前提交预答辩申请的时候，王国平压了三个月，才勉强同意。
后来预答辩开了，他以为应该能过。
毕竟，他的研究内容数据真实，方法规范，没有任何问题。
“老师，结果怎么样？”顾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通过。”
顾言皱了皱眉头，“没通过？为什么？”
“评审组的意见是，研究内容不够深入，创新性不足，需要补充实验。”科研处的老师说，“具体的意见，我等会儿发到你邮箱。”
顾言拿着手机，站在实验台旁边，半天没说话。
研究内容不够深入，创新性不足。
这是他的课题吗？
顾言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冷。
他知道，这是王国平在搞鬼。
预答辩的评审组，虽然是院里组织的，但评审专家的名单，导师有推荐权。
王国平只要跟几个专家打个招呼，说这个学生的研究有问题，预答辩就很难通过。
而且，预答辩不通过，论文就不能送外审，也不能参加正式答辩。
这等于，直接卡住了他毕业的先决条件。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实验台旁边，看着麻醉中的大鼠，沉默了很久。
陈越从外面进来，看到顾言站在那里不动，觉得有点奇怪。
“师兄？怎么了？”
顾言转过头，看着陈越，“预答辩，没通过。”
陈越愣住了，不过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王国平怎么可能轻易让顾言通过预答辩？
即使顾言的实验做得再完美，数据再扎实，都没有用！
顾言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江城的冬天，窗外的树叶，已经掉光了。
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