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跃的地位,在兄弟刘腾的衬托下,看起来是不高,但他有一个刘腾拍马也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他刘跃,是娶了尔朱氏女儿的人。
人嘛,都是想往上走的,便是兄弟也是如此,当然,这不是说刘跃会背叛刘腾还是什么的。
而是尔朱氏偷偷告诉刘跃,只要刘跃能立下足够耀眼的功勋,她就有法子,找娘家出出力,调到别的地方去,军职更高,权势更重。
在刘腾手下,那终究只是听令而行,而且,最主要的一点,刘腾虽然地位高,也得太原王信重,可这终究不是刘跃的。
所以,刘跃心里头,那也是满满的奋斗之意,反正刘腾也在太原王麾下,他刘跃要是调往别处,那不也一样是在太原王手下干活嘛。
就在刘跃心情饱满之际,前面的张玖,却是十分的难受。
区区十来骑,那不是什么问题,但张玖担心,万一让魏军察觉到,他们手中无粮,又是否会出动更多的骑兵追杀。
在思索片刻后,张玖灵机一动,对着自己的亲随,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亲卫匆匆朝后而去。
在隔着一段距离,这名亲随喊道:“你们就十来人,不用再追了,我家将军,愿意赠你们一箱钱……”
刘跃一愣,这打一半半,还能用钱来买和平吗?
而且,对面一两千人呢,他才十来骑,居然还要给自己钱?
不对劲,有很大的不对劲!
刘跃没有答应,而是调了个方向,疾驰而去。
对面这支大部队,他不太好啃,但零散而逃者,他还是能抓住几个。
刘跃催动战马,带着十余骑散开包抄,专门截杀那些落单掉队,跑得气喘吁吁的溃兵。
不过片刻功夫,便利落生擒三个流民军士卒,刘跃把这三人,拖拽过来审问。
刀架在脖子上,三名俘虏早已吓得浑身发抖。
乱世之中,两军交战,砍杀几个俘虏,那就跟家常便饭一样。
这三个俘虏,那眼神是很清澈的,他们可不会把自己当回事,会认为对方不敢砍自己。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些流民,对葛荣可没多大的忠诚,在生死关头,还能保持忠诚的,自古以来都是稀少的。
刘跃开门见山,直接开始追问军中虚实,这三人,那是什么都没隐瞒,只要知道的,那是一五一十,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个精光。
三人皆言,葛荣数十万大军围困邺城日久,全军粮食供应,那真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大营存粮日渐稀少,他们一日只食一餐,都已经是常态了。
刘跃又喝问,说你们这兵马数千,怎么会没接战便一哄而散。
三个俘虏面面相觑,眼神惶恐茫然,好一会才表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别人跑了,他们也就跟着跑。
儿戏啊,这跟草台班子有何两样,有时候,真是人越多,战斗力越渣,两千多人,被十来骑追着跑,这种事,别人就是敢信,他刘跃都不太敢说。
听罢此言,刘跃又追问了一句关键:“你们这一支南岸守军,可有随军粮草?”
三人皆是摇头:“我等并无随身军粮,每日吃食,全靠北面大营运送干粮过来。
方才河上木梁桥被你们战船强弩阻断,我们要回大营,估计得要奔走四五十里路。”
“你们领兵大将是谁?”
“是张玖,张军主。”
刘跃闻言,心中一喜,他现在算是猜透了形势,张玖虽然兵多,但是无粮,无援。
方才试图花钱买退,显然已是胆怯至极,在这一刻,刘跃心中,甚至生起了迫降这支溃兵的念头。
他不再审问,让这三名俘虏,就待在原地,一会他抓俘虏的时候,就让这三人当领队。
随后,刘跃翻身上马,带着十余骑再度朝着张玖仓皇逃窜的大部队疾驰追去。
奔至溃兵队尾,刘跃大吼道:“尔等大势已去,大批骑兵即刻便至,再跑下去,是死路一条!”
不过,就他一人喊,有鸡毛用,这么多人,估计他嗓子喊废了,都不太可能让一半的人都听清。
于是,刘跃驱马近前,高呼道:“谁是张玖,我乃安西将军刘腾之弟,鹰扬将军刘跃!有要事,要与其相商!”
鹰扬将军,从五品,算是杂号将军,这个军号,很常见,尔朱荣麾下,有一堆这样的将军名号。
而另一边,张玖得知对面追兵听闻自己要给钱,连多少钱都不问,直接跑,他就知道完了。
价码开早了,露怯了!
张玖得知追兵要见自己,他略一思索,随后咬了咬牙,还是答应去见。
………………
一见面,刘跃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尔等无粮无食,还要奔走四五十里路,这般饥疲之身,不用我军追杀,尔等大半,恐怕饿毙于路途下场!”
张玖呵呵一笑,道:“那可未必,沿途总有人家,掠些粮食,那总归是有的。”
“这邺城之战,打了这么久了,周边哪还有什么人家,更何况,你若是部伍损失殆尽,怕是回去了,葛荣也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刘跃放缓了语气:“我刘跃,也是六镇世兵出身,深知尔等的苦楚,你我之间,也并非死敌。”
“你是哪一镇的?”
刘跃大声道:“怀朔镇。”
“我是怀荒镇。”
“不管是哪一镇,你我皆同出一脉,多有昔日旧友,又何必自相残杀。”
张玖略一沉吟,随即缓缓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
“太原王已经发大兵,由北向南击之,葛荣败亡之日不远,何不放下兵刃,归降我军。
归降者,有粮可食,有帐可栖,不用再忍饥挨饿,更不用亡命奔逃,乱世之中,能活命,得温饱,还是要去送命,这何去何从,张军主可自行抉择!”
张玖一脸不信的说道:“魏军都输了多少回了,是你说陛下会败亡,就会败亡的?”
刘跃哈哈一笑,十分自信的说道:“你信不信无所谓,但你要是继续跑下去,那肯定见不到葛荣败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