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宇端着搪瓷缸子，没马上回答。
他喝了一口水，脑子里转得飞快。
去工厂上班？听起来是不错。
但是七七年恢复高考也就还有五年。
他要是进了工厂当工人，每天八小时钉在车间里，哪还有时间复习功课？
再说了，他储物空间里的钱和物资，早就够他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一个月四五十块钱的工资对他来说是牛马钱。
更何况，他的目标是高考回京城，不是在这个边疆小城的化工厂里当一辈子工人。
“厂长，谢谢您的好意。”
张宇放下搪瓷缸子，语气很诚恳，“不过我暂时没有进厂的想法。”
“下乡插队也挺好的，我在村里是卫生员，我还能帮衬帮衬。”
厂长明显没想到他会拒绝，愣住了。
“不是，小张同志，你再考虑考虑？”
“这可是正式工人的指标，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我知道，真的很感谢您。”
张宇笑了笑，“但我确实不想进厂。”
“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个招工指标给我就行了，我自己用不上，说不定有需要的人能用上。”
厂长看了他半天，确认他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想来，心里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惋惜。
最后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文件，推到张宇面前。
“行，这个指标你拿着。”
“这是化工厂的正式招工指标，只要符合条件，随时可以来报到。”
“你自己用也好，给别人也好，都算我们厂履行承诺了。”
“不过，如果入职的不是你，那四级工的承诺肯定是不作数了，只能从学徒开始干。”
张宇点了点头，“厂长，我理解也认同您的说法。”
厂长见张宇这么懂事，也非常的开心。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又数出五十张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推到张宇面前。
“五百块，你点一下。”
张宇接过来，看都没看就塞进了棉袄内兜里。
他这个动作让厂长又高看了他一眼。
五百块钱，换别的年轻人早就激动得手抖了，这小子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那就谢谢厂长了。”
张宇站起来，跟厂长握了握手，“以后厂里要是还有什么技术难题，可以让人去青河公社赵家沟村找我。”
“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厂长紧紧握着他的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小张同志，路上小心。”
张宇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车间里的工人们还没散。
老孙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赵大壮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装作在收拾工具，没敢往这边看。
张宇没多停留，跟徐科长和周德胜道了个别，骑上他那辆自行车，出了化工厂大门。
骑到街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冬天的天黑得早，西边的天边染了一层橘红色，风吹过来更冷了。
他把棉帽子往下拉了拉，缩着脖子使劲蹬。
骑了十来分钟，他忽然想起王大娘还在医院呢。
他掉转车头，往县医院的方向骑去。
他把车锁好，上楼找到病房，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大娘虚弱但还算精神的声音。
张宇推门进去。
王大娘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好多了，见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
“小张，你怎么又来了？这大冷天的。”
“今天进城办事，顺道来看看您。”
张宇在床边坐下，把从空间拿出来的几个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大娘，你感觉怎么样了？”
王大娘笑着说，“好多了，好多了。”
张宇张望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王大磊，“大磊干嘛去了。”
“他出去买饭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果然，像王大娘说的那样，过了没五分钟，王大磊就拎着饭盒回来了。
见张宇过来，马上上前打招呼，“张宇，你来了。”
张宇点了点头，“村里要盖蔬菜大棚，书记让我过来买塑料布。”
“这忙完了，就过来看看大娘。”
“我看大娘这恢复的挺好，医生说什么时候出院吗？”
“医生说了，再住一个礼拜就能出院了。”
“好，到时候让书记在去二道沟借拖拉机，过来接你们。”
王大娘连连摆手，“不用麻烦，到时候我走回去就行。”
王大磊则说道：“到时候我花点钱找个板车拉我娘回去就行。”
张宇思考了一阵，想想也对，这拖拉机是村里的宝贝疙瘩。
遇上着急救人的事情肯定是义无反顾，这没啥事，轻易都不带动的。
上次借拖拉机，赵德厚都不知道付出了啥东西，再去借，也说不过去。
“好，到时候多盖床被子，上次我带来的被子给大娘盖上，我就不拿回去了。”
他跟王大娘和王大磊又闲聊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看天色实在不早了，才起身告辞。
出了医院，天已经彻底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把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宇骑上车，顶着夜风往赵家沟村的方向蹬。
他一边骑车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手里这个化工厂的正式招工指标的事情。
一个正式工人的招工指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跳出农门，意味着城里户口，意味着每月固定的工资和粮票。
这玩意儿在农村，多少人做梦都想要。
这个指标给谁？
他自己肯定用不上。
考大学回京城是他唯一的规划，他可没打算在工厂里耗着。
给别人倒是可以卖个人情，但这种人情不能随便给。
给错了人，不但不落好，还容易惹一身骚。
他在心里把赵家沟村能想到的人都过了一遍。
给了不合适的人，人家不但不会感激，说不定还得寸进尺。
给了关系不好的人，那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算了，回去问问赵德厚吧。
赵德厚是村支书，为人刚正，对村里各家各户的情况门儿清。
这个指标给谁最合适，他最清楚。
而且通过赵德厚的手给出去，人情也算在村里，以后他在赵家沟村的日子也好过些。
打定了主意，他心里就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