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说话太有章法了。
而且他不急不躁,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说在了点上。
一旁的赵增河也开始助攻,“马主任,这说我花了六百块钱买工作绝对是子虚乌有。”
“这大队将工作名额既然分给了我,都说是免费的,我不可能花钱。”
“再退一步讲,即使这工作名额需要花六百块钱买,我也拿不出来啊。”
“我昨天刚结婚,又给彩礼,又买缝纫机、置办酒席的,我也拿不出六百块钱买工作啊。”
“这年头,谁家能一次性拿出上千块钱。”
马副主任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存款都没有一千块钱。
他又拿起了那份会议记录。
“赵德厚,关于张宇当卫生员的事,你给说说。”
赵德厚站起来,这次不用看稿子,直接开口。
“张宇刚来赵家沟那几天,正赶上村里老人突发急症,张宇现场施救,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赵家沟没有卫生员,离公社卫生院十好几里地,村民有个头疼脑热得走上大半天。”
“张宇有医学基础,我和村长赵增民就建议他当卫生员。”
“而张宇也很愿意当,所以就推荐他去公社卫生院参加考试。”
“经过孙院长出题,张宇全都答了上来,通过了考试。”
马副主任点了点头,“那你们给张宇满工分,还不用他下地干活,这怎么说?”
李建设听到这里又跳了出来。
“对,我们每天都按时按点的上工,累死累活也赚不到满工分。”
“他张宇每天都在卫生室躺着睡觉,太阳不下山就回家吃饭。”
“这张宇拿满工分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公平。”
这回赵增民站起来了。
“马主任,这张宇都当卫生员了,再让他下地干活不太合适吧。”
“是给张宇双倍的工分还是只给一份工分。”
“而且,这满工分也是有缘由的。”
“张宇这属于技术工种,拿的工分肯定比普通劳工拿的工分多。”
“而且,张宇属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命,只给满工分,没给双倍工分都对不起人张知青了。”
“李知青他们只知道张宇知青白天在卫生室睡觉,不知道张宇半夜爬起来为村里的人看病呢。”
“这白天没什么病人的情况下在卫生室补补觉也没啥关系嘛。”
马副主任认同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赵增民所说的。
李建设见马副主任被赵增民说服,满脸着急。
王志同等人的脸上也不好看,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反驳。
李建设这时候又开口质问:“我们同样是知青,为什么好事都是张宇的,我们却什么都拿不着,你们肯定有金钱交易。”
赵德厚冷冷的看着李建设,“那你具体说说,我们都给张宇什么了。”
“张宇刚来两天就当卫生员,还给免费建了房子。”
“打猎的食物,张宇自己就拿了五百斤,我们都只分了十几斤的肉。”
“还有蔬菜大棚,他张宇只是出了一个主意,就白白拿了五百的工分。”
“你还说,你们没有金钱交易?”
李建设这一番话,又让马副主任的目光看向了张宇。
赵德厚愤怒的反驳道:“让你当卫生员你能当吗?你是会看病还是会治病?”
“他张宇打猎分到五百斤肉是他自己的本事。”
“打猎出发前就定好了规矩,他拿五百斤肉理所应当,你拿十几斤肉是你本事不到家,只能拿这十几斤肉。”
“要不是人张宇,你这十几斤肉都拿不到,现在跳出来说这个问题,我看你思想有问题。”
“那蔬菜大棚是张宇村里找到的增收项目,能为村里带来上万的收益,而且,这前期的种子都是张宇提供的,给他五百工分过分吗?”
“回答我,过分吗!”
赵德厚将目光转向马副主任,“我就问马主任一句话。”
“我们的做饭有没有问题?”
“张宇这样能力强又懂礼貌的年轻人,值不值得给他奖励?”
马副主任被问得一怔。
赵增民在旁边接上了,“马主任,我们不是照顾张宇,是按劳分配。”
“他给村里做的事,值这个工分。”
“别说一个满工分,给他五百工分,就是在给双倍,也是他该得的。”
张宇在旁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马副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说的这些,能证明吗?”
“能。”
“全村人都知道,这都是经过开大会同意的。”
“这事他们知青也都知道,现在跳出来说这事是什么意思?”
“我看村里就是对他们知青太好了,让他们吃饱了骂娘。”
“这群白眼狼,我看公社还是将这些知青们都领回去,爱去哪去哪吧。”
马副主任脸上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打起了哈哈。
“赵书记,这有分歧就解决分歧,国家政策可不能不执行啊。”
赵德厚哼哼两句,但是王志同他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现在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只感觉以后的日子怕是好不了了。
马副主任转过身,看向李建设。
“李建设,你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李建设的脸白了,“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问你有没有别的证据。”
马副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李建设的声音一下子就哑了。
“没……没有了。”
马副主任又看向王志同几个人。
“你们呢?除了你们几个人的证词,还有别的能证明的吗?”
王志同等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马副主任把那份会议记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我说一下。”
“经调查,关于李建设举报赵家沟大队书记赵德厚、大队长赵增民包庇纵容知青张宇买卖工作名额、收受贿赂一事,不成立。”
“赵增河获得的工作名额,系化工厂因张宇修理设备奖励所得。”
“经大队会议讨论决定给予赵增河,有会议记录为证,程序合规。”
“张宇担任大队卫生员,经公社卫生院考试合格,符合规定。”
“张宇享受满工分待遇,系因其为大队做出特殊贡献,符合按劳分配原则。”
“举报人李建设等人,不能提供物证支持其举报内容,仅凭证人证词不足采信,且七人与举报人关系密切,证词缺乏独立性。”
马副主任合上会议记录。
“综上,赵家沟大队两委及张宇同志,在本案中不存在违规行为。”
李建设的脸彻底白了。
“马主任,我……”
“我还没说完。”
马副主任看着他,“李建设,你实名举报,这本是行使正当权利。”
“但你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纠集多人作伪证,意图陷害他人,破坏生产队团结。”
“这种行为,公社不能不管。”
他站起来,声音重了几分。
“你们几个,回去写检查,大队对你们进行批评教育。”
“再有类似行为,公社将严肃处理。”
李建设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毕启明几人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张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感觉他们是咎由自取。
“都听见了?”
赵德厚站起来,目光扫过李建设几个人,“马主任说的话,你们都记住。”
没有人吭声。
“散了吧。”马副主任摆了摆手。
李建设第一个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门框上,侯才生赶紧跟上去。
王志同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沉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看了张宇一眼,目光复杂,然后低着头走了。
毕启明和朱小果跟在后面,像是两条夹着尾巴的狗。
冯佳佳和陈小芳默不作声,站起来就向外走去。
郑英男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张宇正好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郑英男凄惨的笑了一下,然后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