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来愣了一下。
利哥？
他这才想起来，昨晚上光顾着自己跑了，利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帮穿制服的明显是冲着赌坊去的，利哥又没在赌坊，应该没事。
“应该没事。”
李福来喝了一口酒，“利哥在二道沟混了这么多年，门路广，而且，昨天也没在赌坊，不至于折在里头。”
“也是。”
毕启明点点头，端起酒碗，“利哥精得很，肯定有办法。”
几个人又喝了起来。
李建设这会儿酒劲上来了，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说话舌头都大了。
“福……福来哥，这两天跟着你，可……可真是长见识了。”
“在京城的时候，我……我哪能过的这么刺激。”
“这钱来的可太容易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票子，在手里抖了抖。
“你……你们看，这才……两天功夫，除了工钱，我……我还赢了四十多！”
朱小果眼睛都直了，“我操，李建设你赢了这么多？”
“那可不！”
李建设得意洋洋地数着钱，“一张两张三张……一共四十七块五。”
“都……都是牌局上赢的。”
侯才生也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小心翼翼地展开，“我赢了三十多。”
朱小果一脸懊恼，“我才赢了二十多，早知道多押几把了。”
毕启明笑了笑，没掏钱。
他就是这种性格，赢了多少钱从来不往外说。
李福来看他们数钱的样子，心里头也痒痒。
这些城里来的知青就是好哄，赢了几十块钱就乐成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帮小子这两天手气确实不错，利哥那边放水放得也够意思，让他们尝到了甜头。
“行了行了，别显摆了。”
李福来摆摆手，“把钱收好了，别让人看见。”
“你们是知青，要是让人知道你们赌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几个人赶紧把钱揣回兜里。
李建设揣好钱，又端起酒碗，冲李福来和王二双敬酒。
“福……福来哥，二双哥，这……这碗酒，我……我敬你们。”
“要不是……你们带着，我……我们上哪儿挣这么多钱去。”
“对对对。”
侯才生也跟着端起碗，“敬福来哥，敬二双哥。”
朱小果赶紧端着碗凑上来。
毕启明也慢悠悠地端起碗。
六个碗碰在一起，酒花溅了出来。
李福来一口干了碗里的酒，抹了把嘴。
“都是几把兄弟，客气什么。”
“晚上还得去给利哥帮忙呢，到时候还有得赚。”
“对！”
李建设眼睛一亮，“晚上还有活儿？”
“有。”
李福来压低声音，“利哥那边说了，这几天买卖好，让咱们多跑几趟。”
“那敢情好！”
朱小果兴奋得直搓手，“能多赚几天钱了。”
李福来看他们这副热乎劲儿，心里头暗自好笑。
这帮傻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干的是什么买卖呢。
盗卖储备粮，那可是重罪。
真要是被抓了，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会说。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着。
他李福来就是个跑腿的，拿钱办事，出了事自然有利哥兜底。
几个人喝得高兴，两瓶地瓜烧见了底，花生米吃得只剩渣子，猪头肉也光了盘。
李建设喝得满脸通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
“哎，对了，福来哥，利哥那边……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这么神通广大？”
李福来愣了一下，然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利哥啊，那可是个人物。”
“他在二道沟说一不二，黑白两道通吃。”
“你们看见赌坊里那些人了没？一半都是利哥的兄弟。”
“这么厉害？”朱小果瞪大眼睛。
“那可不。”
李福来压低声音，“利哥跟公社那边都有关系。”
“你以为他倒腾粮食卖给谁？那都是有门路的。”
“黑市上的价儿比供销社高出三成，就这还供不应求呢。”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毕启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李福来，端起空碗转了转，没说话。
李建设还在那儿感慨：“怪不得，怪不得这么挣钱。”
“行了行了，少打听。”
李福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知道得越少越好。”
“你们就安安心心跟着干活拿钱，别的甭管。”
朱小果放下酒杯，“那赌坊怎么办？”
“赌坊昨天被端了，那咱们去哪玩？”
朱小果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对啊，这以后赌钱去哪啊？”
几人这两天在牌桌上赢了不少钱，现在还在兴头上呢。
来钱这么快，让几人都深陷其中。
李福来摆了摆手，“嗨，晚上的时候问一下就知道了。”
“利哥那肯定有准备，等消息就好。”
他看了看窗户外头，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咱们也喝得差不多了，散了吧。”
“你们收拾收拾，我回去打再睡一觉，晚上还得熬夜呢。”
王二双站起来，把空酒瓶子揣进怀里。
几个人收拾碗筷，把花生壳子扫进灶台底下，又把炕席抻平了。
临走的时候，李福来回头看了一眼毕启明，压低声音说了句：“启明，盯着点你们知青点的人。”
“举报这事儿，说不定就跟你们知青点有关系。”
“你想，赌坊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你们去了两天就出事了？”
毕启明眼神一凝，缓缓点了点头。
李福来出了门，冷风迎面吹来，酒劲被风一激，反倒舒服了不少。
他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
他吐了一口烟，心里琢磨着，晚上去二道沟的时候，得打听打听利哥的消息。
昨晚上那阵仗那么大，也不知道利哥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以利哥的本事，应该不会有事。
肯定不会有事的。
他这样想着，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然后朝着村东头走去。
知青点里，其他人继续睡觉。
毕启明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在想李福来刚才说的话。
举报的人，在知青点。
是谁呢？
他把知青点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是感觉谁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