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来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是一种被激怒到极点的红，瞳孔里像是燃着火。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握着刀的手因为愤怒在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野兽的低吼。
张宇依然平静地看着他。
“二道沟倒卖储备粮的事儿，是我举报的。”
张宇一字一顿地说，“还有赌坊，也是我举报的。”
“你以为你们干的事儿天衣无缝？”
“你以为没人知道？”
李福来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又瘪下去，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他盯着张宇，那眼神像是要把张宇生吞活剥了一样。
“为什么？”李福来咬牙切齿地问道。
“为什么？”
张宇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问题，轻轻摇了摇头。
“你觉得为什么？”
“倒卖储备粮，那是老百姓的口粮，你们也敢倒卖？”
“还有赌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赌坊里干了些什么？”
“我的发财大计！”
李福来吼道，声音嘶哑，“我他妈好不容易找到的财路！”
“财路？”
张宇冷笑了一声，“那是死路。”
“你他妈放屁！”
李福来彻底失控了。
他握着刀，朝张宇扑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快，但脚步是乱的，刀挥出的角度也毫无章法。
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捅个对穿。
张宇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侧身避开刀锋，左手精准地抓住了李福来握刀的手腕，右手同时扣住李福来的肘关节。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李福来的手臂被反拧到背后。
张宇顺势一脚踢在李福来的膝弯处，李福来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张宇把李福来的手臂牢牢地锁在背后，任凭李福来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李福来跪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骂声里夹杂着嘶吼和咆哮。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擒住的困兽。
“我的钱！我的女人！”
李福来嘶吼道，“全他妈让你毁了！”
张宇没有理会他的咒骂。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赵德厚第一个冲了进来，他看见屋里的情形，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
赵增民带着民兵连的人也涌了进来，狭小的屋子一下子就挤满了人。
两个人上前，把李福来从张宇手里接过来，反剪着他的双臂。
又有两个人上来帮忙，按着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地控制住。
张宇松了手，退后一步。
有人上去给陈小芳松了绑，把她嘴里的破布拿了出来。
陈小芳一得自由，就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都在发抖。
张宇没有去看陈小芳。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笑着对赵德厚说道：“书记，李福来已经被擒获了，你可得给我和宋时也上报功劳。”
赵德厚点了点头。
他看了张宇和宋时也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你没事吧？”赵德厚问道。
“没事。”
“他情绪不太稳定，先把他带走吧。”
赵德厚正要说话，变故发生了。
被押着的李福来猛地一挣，像是发了疯的野兽一样，竟然从两个民兵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押解的人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发力，被他一下子甩开了。
李福来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小刀。
那是一把很小的小刀，藏在棉袄的夹层里，一直也没漏出来。
刀很小，刀身也就巴掌长，但刀尖在光线下闪着寒光。
“张宇！”
李福来嘶吼着张宇的名字，握着折叠小刀朝张宇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押解的人惊呼出声，想要抓住李福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民兵连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李福来已经冲到了张宇面前。
折叠小刀的刀尖离张宇的后背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挡在了张宇的身后。
是宋时也。
那把折叠小刀扎进了宋时也的身体里。
宋时也闷哼了一声。
那一刀扎在了他的后腰上。
他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瞬间。
疼痛让他张大了嘴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动的枯枝，慢慢地往下倒。
张宇猛地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宋时也，而是直接迎上了李福来。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李福来的胸口。
李福来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宇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上前一步，一记手刀劈在李福来的颈部。
李福来的眼睛猛地睁大，然后缓缓闭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张宇确认李福来晕过去了，转身就去看宋时也。
宋时也躺在地上，身下已经洇开了一摊血。
宋时也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宇蹲下来，查看了伤口的位置。
刀还插在宋时也的背上。
张宇没有拔刀。
他用手按住伤口周围的血管，减缓出血的速度。
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温热而黏稠。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冷静，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促。
“刀刺中了后腰，不能拔刀，要立刻处理。”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屋子里响起，把周围的人都镇住了。
赵德厚最先反应过来，“快！把人抬到卫生室去！”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要找担架，被张宇制止了。
张宇没有等担架。
他把宋时也小心地抱了起来，一只手按着伤口，一只手托着宋时也的身体。
宋时也不重，瘦得跟柴火似的，抱在怀里轻飘飘的。
张宇站起身，大步往屋外走。
宋时也的呼吸又轻又浅，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张宇低下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撑住，没事的。”
宋时也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嘴角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睛又闭上了，脑袋无力地垂在张宇的肩头。
张宇加快了脚步。
卫生室离李福来家不远，但这一路张宇走得很快。
血从张宇的指缝间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一滴一滴的，落在冻得硬邦邦的土路上，凝成暗红色的冰珠子。
张宇推开卫生室的门，把宋时也放在了诊疗床上。
张宇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处理伤口的器械和药品。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