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个月去一趟公社卫生院的日子。
张宇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将这段时间郑英男和孩子们送过来的草药都分好类装进袋子里。
简单吃了点吴小娟做的粥和小咸菜,就带好东西骑着车出了村。
张宇先去了卫生院对账拿药,看了看收药的价格,然后就去了百草堂,想着把草药出手。
到了百草堂,张宇推门进去,门板吱呀一声响。
柜台后面的老胡头听到声音,抬头望了一眼,就看见张宇拎着袋子进了门。
“呦,小张来了?”
说完,老胡头从柜台后面钻了出来。
“胡掌柜,生意兴隆啊。”张宇笑着祝福了老胡头一句。
“嗨,勉强糊口。”
“来来来,快坐快坐。”
老胡头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去倒了杯热水。
张宇没客气,坐下喝了口水,然后把袋子里的草药一个一个往外拿。
“胡掌柜,这批货主要是一些黄精、天冬、麦冬,还有些其它零碎的草药,您看看能给个什么价?”
老胡头扯开麻绳,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散了出来。
他拿起一根黄精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睛眯了起来。
“好东西。”
他放下黄精,又拿起一把麦冬,“你这晾晒的手艺是真不错,根根干净,药性保存得好。”
“这品相,搁在省城的药铺里也是上等货。”
张宇笑了笑没接话。
“黄精三十二斤,天冬二十八斤,麦冬四十五斤,……”
老胡头一边过秤一边报数,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黄精按八毛一斤,天冬一块二,麦冬六毛,……,这些全都加起来一共是……”
他手指翻飞,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九十五块六毛。”
张宇心里算了一遍,点点头。
这个价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出一半还多,老胡头确实给得公道。
老胡头从柜台下面的铁盒子里数出钱来递给他。
张宇接过钱收好,打算离开。
“等等。”
老胡头忽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小张,有件事想托你打听打听。”
张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老胡头压低了声音,“你常在山上转悠,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年份足的野山参?”
张宇眉头微微一动。“野山参?”
“对。”
老胡头点头,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实不相瞒,有人求到我这里来了。”
“对方有些身份,领导家的老人身子骨不太行了,需要一棵够年份的野山参吊着那口气。”
“你要是能找到,价钱好商量,必有重谢。”
张宇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能吊命的野山参,那得是真正的老山参,不是普通货色。
这种东西在这年头比黄金还稀罕,就算有,也多半被公家收走了。
老胡头敢揽这活儿,说明求药的人确实有分量。
他忽然想起自己储物空间里那根。
不过那根野山参品相一般,年份也不算太高,大概三十年左右。
要是搁在平时,这种年份的野山参算不上顶尖货,但如果真是拿来吊命,勉强也能顶一阵子。
张宇想了想,伸手把挎包拿过来,装作在里面翻找,实际上意念一动,把储物空间里那根野山参取了出来。
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柜台上,慢慢打开。
布包里躺着一根野山参。
参体不大,芦头倒是挺长,参须也保存得完整,根根分明。
虽说年份只有三十年上下,但品相还是不错的,用药的话够格。
老胡头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他赶紧拿起柜台上的一副老花镜戴上,弯着腰凑近了看,手指轻轻拨弄参须,呼吸都慢了下来。
“这……”
他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小张,你这野山参哪里来的?”
“上次送药的时候就有了,只是想自己留着用的。”
张宇说得轻描淡写,“年份不算高,大概三十年左右。”
“胡掌柜您看这品相,用来吊命的话,能凑合吗?”
老胡头深吸了一口气,把老花镜摘下来,表情变得很郑重。
“够用。”
“这品相,这个年份,虽说算不上极品,但吊命绝对够用了。”
“小张,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去叫求药的人过来。”
张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胡头已经转身掀开通往后堂的棉布帘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老三!去把徐书记请过来!就说上次说的东西有眉目了!”
后堂有人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远了。
张宇心里咯噔一下。
徐书记?
这个姓一出来,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种可能性。
公社领导班子里,姓徐的领导不少,但能称为书记的只有公社党委书记徐国富。
张宇站在柜台前面,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已经把老胡头骂了一万遍。
这死老头子不早说求药的是公社党委书记!
这不是把他往枪口上撞吗?
个人私下买卖药材,严格来说属于投机倒把。
这要是被人抓住把柄,往大了说能定性成倒卖国家统购物资。
而公社党委书记,正好是管这个的。
张宇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第一个念头九十这钱不能要了。
不是他怂,而是这事儿太敏感。
对方是公社一把手,他一个知青,要是敢开口报价,不管对方给不给,这买卖关系一旦成立,以后万一有人翻出来,那就是把柄。
虽然老胡头说对方身份不一般,会重谢,但谁知道是不是试探?
当然,也可能不是试探。
老胡头这老狐狸精得很,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说有人求药,那就确实有人求药,但张宇不想冒这个险。
他垂着眼皮,把柜台上的野山参重新包好,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棉布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跟着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上的线条很硬朗,眉毛浓黑,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审视感。
走路步伐很快,腰板挺得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
张宇心里有了数。
这人就是公社党委书记,徐国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