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用马鞭指着李明轩大喝一声。
旁边两个大兵立刻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
李明轩捏下刹车，单脚点地停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十分从容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制服。
“长官，没看我也穿着这身皮嘛。”
“我是正阳门分局的巡警，正赶着去局里上班报到呢。”
军官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李明轩一番。
他当然认识这身黑皮。
但上头下了死命令，今天任何人过关卡都必须严查。
“警局的也不行！下车接受检查！”
军官冷着脸说道。
李明轩耸了耸肩，乖乖地下了车。
他把车停在旁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好烟。
借着下车的动作，他十分隐蔽地把烟塞到了军官的手里。
军官捏了捏手心里的香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搜身！动作麻利点！”
军官对着手下扬了扬下巴。
两个大兵走上前，把李明轩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大兵们搜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长官，没有异常。”
大兵汇报道。
军官把那包烟揣进兜里，挥了挥手。
“过去吧！路上别瞎看瞎打听，赶紧滚去上班！”
李明轩答应了一声，推着车穿过了路障。
接下来的路上，他又连续遇到了好三次盘查。
这些大兵全都是六亲不认的架势。
李明轩全凭着这身黑皮制服，每次被搜完身，确认没有什么后，都被放行了。
一路磕磕绊绊，李明轩终于来到了正阳门分局。
平时乱糟糟的分局大院，今天气氛压抑得很。
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
所有巡警全都没有出去巡街，全被堵在办公室里待命。
李明轩走进办公室，里面乌烟瘴气。
大家都闷头抽烟，没人敢大声喧哗。
多门正坐在工位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
孙大宝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正在旁边跟人小声嘀咕。
看到李明轩走进来，孙大宝赶紧招手。
“明轩，你可算来了，今天路上难走吧！”
李明轩走到一旁拿起水壶喝了口水。
“别提了，过了四个路障，全身上下被摸了四遍。”
“这帮大兵今天真是吃错药了，这是要抄家啊？”
李明轩随口吐槽。
孙大宝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
“明轩，你昨晚睡得死没听见吗？”
“半夜西交民巷那边炸了！”
“听说声音大得把半个四九城的的人都吓醒了！”
“我半夜起夜，还以为地震了呢！”
“听说死了一个团的人！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多门在旁边敲了敲烟袋锅子，打断了孙大宝的夸张描述。
“行了孙大宝，少在那胡说八道给自己找不自在。”
多门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这才转头看向李明轩。
“明轩，昨晚西交民巷17号的中央银行金库被人给一锅端了。”
多门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连金库带楼房，直接被炸成了平地。”
“整个四九城现在全戒严了，到处都在抓人呢。”
李明轩装出一副极度震惊的表情。
“不会吧！多爷，那边不是有一个团的大头兵把守吗？”
“谁这么大能耐，能在重兵把守下把金库给炸了？”
李明轩这演技，绝对能拿小金人。
孙大宝也是连连点头。
“就是啊多爷，这大半夜的，连只鸟都飞不进去吧。”
多门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看透世事的睿智。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
“这根本就不是外人干的，绝对是贼喊捉贼！”
多门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点火抽了一口。
“你们用脑子好好想想，那可是地下金库。”
“那得多少炸药才能把大楼给掀翻了？”
“四九城里除了军队，谁能搞到这么多炸药？”
多门这话一出，孙大宝眼睛瞪得老大，完全被多门的逻辑给折服了。
李明轩在心里给多门竖了个大拇指。
多门这老头可以啊，这阴谋论分析得头头是道，全给自己洗白了。
李明轩顺着多门的话往下接。
“多爷你分析得透彻，我看也就是军队内部狗咬狗。”
“肯定是有人想吞了那批黄金大洋，自己得不到，干脆一把火全炸了！”
多门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所以说啊，这帮人现在是急眼了。”
“封锁全城就是装腔作势做给上头看的。”
就在他们几个聊得正起劲的时候。
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分局局长挺着个大肚子，身后跟着几个分局的头头脑脑，大步走了进来。
局长今天没戴警帽，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眶全黑。
很显然，昨晚半夜就被拉起来开会挨骂了。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直了身子。
局长站到最前面，那张胖脸上全是怒火和恐慌的混合表情。
“都给我精神点！别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局长大声吼道，声音在整个办公室里回荡。
“昨晚西交民巷出了大案！”
“一帮穷凶极恶的反政府武装分子，炸毁了中央银行的金库！”
局长根本没提钱被偷的事情。
上头给的口径就是反政府武装恶意破坏金融设施。
这掩耳盗铃的做法，更加印证了多门刚才的猜测。
底下的黑皮们没一个敢出声的，全在那装聋作哑。
“上头军统和驻防军司令部下了死命令！”
局长指着外面戒严的街道。
“今天全城实行地毯式大搜查！”
“咱们正阳门分局，必须全力配合外面的驻防军队！”
“凡是辖区内可疑的人员，特别是家里藏有大量爆炸物的。”
“还有趁乱私藏现大洋和金条企图扰乱金融的。”
“全部给我抓起来！绝不姑息！”
局长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借着抓爆炸嫌疑犯的名义，大搞全城搜刮。
底下这些当差的都是老油条，哪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孙大宝在下面撇了撇嘴。
真要抓炸金库的凶手，这帮大兵敢去吗？
人家能炸平一个团，杀他们还不跟杀鸡一样。
明摆着就是去祸害普通老百姓，找借口抄家罢了。
局长吼完之后，后勤科的人抱着一大叠临时搜查令走了进来。
每人发了几张盖了红戳的单子。
“现在全员上街！跟着军队行动！”
局长下达了最后指令。
大伙不情不愿地领了任务，各自出了警局。
李明轩自然而然地和多门凑到了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