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脸色阴沉。他为贾东旭铺了多少路、费了多少心，谁知人先走了，多年盘算一夜落空，一时竟有些缓不过神。
若林昊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怕是要啐他一口：你明明晓得贾家揭不开锅，怎就不接济一口？东旭要是吃饱了，哪至于精神恍惚出岔子？还不是你私心作祟，才把人推上绝路！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稳住嗓音：“人都在这儿，贾家摊上这么大的事，咱们都亲眼看着。家里难处不用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能帮一把，就搭把手。”
他话音刚落，阎阜贵就把一只捐款箱搁上了八仙桌。
易中海掏出二十块钱放进箱里，默默退到一边；刘海中塞进十块；阎阜贵咬咬牙，只肯掏两块。
傻柱盯着一身素服、泪痕未干的秦淮茹，心头莫名一热，都说“俏不过孝衣”，这话不假。此刻的秦淮茹，清瘦憔悴，惹人怜惜。他二话不说，掏出十块钱投进箱里，又斜眼瞥向老对头许大茂。
许大茂压根没理那挑衅眼神，只抬眼看向林昊。
林昊轻叹一声：再大的嫌隙，人死了，也就算了。他掏出十块钱放进箱里，牵着林静初和林娟转身回了前院。
许大茂见状，也摸出十块钱丢进箱中，拉着娄晓娥走了。
接下来是左邻右舍陆续捐钱。可家家都紧巴，多的五毛，少的一毛，凑得勉强够用。
易中海粗略一算，丧事钱算是有了着落，便开始指派傻柱、刘光天等人张罗后事。至于林昊和许大茂，他压根没指望过。
三天后，在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恸哭声里，贾东旭被抬出城安葬。回来后，贾家摆了几桌谢邻里。林昊、许大茂都没赴席。余下的钱，易中海全交给了贾张氏。这事就算暂且画上句号，剩下就等轧钢厂的赔偿结果了。
贾家屋内。
易中海沉声道：“老嫂子，东旭是操作失当，厂里顶多按人道主义意思意思，不会多给。不过你放宽心，等淮茹进厂，就跟在我手底下干，我一定照应她周全。”
贾张氏不肯罢休：“我家东旭死在轧钢厂，厂里就得给个交代！我明天就去厂里找领导问清楚，看看他们还管不管我们孤儿寡母！”
易中海摇摇头：“老嫂子，你先别急。你真去了，厂里照样按章办事，一句准话也落不下。再说了，你要真把领导得罪狠了，淮茹以后还能不能顶岗进厂？”
贾张氏顿时哑了火。她再混，也明白轧钢厂那个铁饭碗，对贾家意味着什么。
秦淮茹赶紧攥住贾张氏的手腕，急切地说：“一大爷，我们全听您的，您是东旭的师傅，我们信得过您，您肯定不会让我们家吃亏。”
易中海听了，嘴角微扬，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喽！明天我找杨厂长探探风声。”
秦淮茹连忙道谢：“那可真劳烦一大爷了。”
易中海摆摆手，语气轻松：“嗐，客气啥？我可是东旭的师傅啊。”
第二天一早，易中海没去车间，径直进了厂长办公室，替贾家问东旭的事。
杨厂长坐在办公桌后，慢条斯理道：“老易，你是厂里老资格了，规矩你清楚。不过贾家确实特殊，经厂领导集体研究，决定由贾东旭媳妇顶替他的工位；怀孕期间，厂里按东旭原工资的六成发生活补助；等孩子生下来、她休完产假再正式返岗。”
易中海皱了皱眉，试探着说：“杨厂长，您看贾家这光景，六成工资实在撑不住日子，能不能再给点抚恤？”
杨中兴略一沉吟，说：“这样吧，除去丧葬费，额外补偿贾家五十元。”
见易中海还想开口，杨中兴抬手止住：“老易，这已经是破格处理了，你别再让我为难。”
易中海一听，心里明白这事已无回旋余地。好在秦淮茹一上岗，棒梗、小当，连肚子里那个都跟着有了口粮定量，比起东旭在世时，日子反倒宽裕了些。他只好点头：“谢谢杨厂长。”
出了厂长办公室，易中海没回车间，转身回了四合院，把消息一五一十告诉贾家人，随后又领着贾张氏和秦淮茹去轧钢厂办手续、领钱。
一切妥当后，易中海才叮嘱道：“老嫂子，淮茹现在有正式工作了，棒梗他们户口能落、粮本能办，你们拿着单位开的证明，赶紧去街道上户口、领粮本。”
这对贾家来说，已是眼下最实在的好消息，虽说东旭不算工伤，但孩子们有了定量，这个家就稳住了根，也有了奔头。
“一大爷，您为咱家忙里忙外，真不知怎么谢您才好。”
易中海摆摆手，语气坦然：“该做的，谁让我是东旭的师傅呢。”
回家路上，贾张氏压低声音问：“淮茹，易中海这么上心，怕是想让咱们养老。你心里怎么打算？”
秦淮茹轻轻叹了口气：“养老就养老呗。再说一大爷没儿没女，棒梗给他尽孝也不亏，将来那点钱、那间房，还不都是棒梗的？再说了，咱们孤儿寡母的，不顺着一大爷，以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贾张氏默然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在理。易中海是精明，可最后实惠落到谁头上？还是咱们棒梗。”
婆媳俩边聊边走到街道办事处，办完粮本才折返回四合院。
刚跨进院门，三大妈就迎上来问：“淮茹，东旭的事，轧钢厂咋说的？”
秦淮茹眼圈泛红，低声答：“东旭是操作出错，不算工伤，厂里没赔。不过准我顶岗，家里总算能喘口气了。”
三大妈听了，长叹一声：“有活干就有指望，你有了工龄，棒梗他们就有口粮，这路就算走通了。”
秦淮茹笑了笑，没接话，只挽着贾张氏往中院走，顺道去后院聋老太家把棒梗和小当接了回来。
当晚林昊下班回家，何雨水正坐在林家屋里，耷拉着脸：“昊子哥，静初姐，新学期我又得住校了，只能等礼拜天才能回来。”
林昊笑着打趣：“雨水都高中生了，再过几年上大学，前途亮堂着呢。”
林娟撇嘴：“二哥，你这是嫌我笨呗？”
林昊伸手揉揉她头发：“娟子底子薄，没考上高中也正常。等过两年，哥给你寻个稳妥差事，好好上班；将来嫁人，嫁妆我包圆。”
林娟脸一热，跺脚嗔道：“二哥！瞎说什么呢！”说完扭身跑王秀芝那边去了。
林静初见何雨水闷闷不乐，笑着劝：“急啥？礼拜天回来就来姐家改善伙食，给你炖肉蒸蛋，管饱！”
何雨水这才展颜一笑：“谢谢静初姐！”
转眼又过一月，何雨水开学住校，院里人照旧过日子。唯独贾张氏自打东旭走后，脾气日渐焦躁，接连跟邻居起了几回争执，不过每次都有易中海出面，事情最后都不了了之。
林昊心里清楚：贾张氏这是在立威，告诉大伙儿，贾家虽没了男人，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自己也是从寡妇熬过来的，最懂这份难处。
不过这些，跟林昊关系不大。倒是傻柱被易中海三言两语哄得，常帮贾家搭把手，饭盒虽没再借，可也时不时掏一毛两毛塞给秦淮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