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刘新建手边那杯茶跟着晃了几下。
“刘新建！你特么就是赵家的一条狗！真以为改几道账目痕迹，我就查不到你！”
办公室一下子没声了。
身后三个干警相互看了一眼，心里一万头草泥马飞过。
这就是他们反贪局的副局长？
刘新建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那点笑收得干净。
他把茶杯慢慢搁回桌上，视线扫过桌角。
红灯还亮着。
刘新建站起来。
“侯副局长，好大的官威。”
“我是省管正厅级干部，由省委任命。你一没手续二没传唤通知书，领着人闯进我办公室，还当众辱骂我是狗。”
“我倒要看看，你们钟家，是不是真能在汉东一手遮天。”
侯亮平知道自己说过头了，但这辈子他没服过软。
陆亦可快步走到侯亮平身边，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压着嗓子，“侯局，先出去。”
侯亮平抬手就把她甩开了。
陆亦可往后踉跄了半步。
三个干警齐刷刷低下头。
侯亮平冲着刘新建，“少废话！七个亿的事，跟我回反贪局说清楚！”
刘新建反倒不急了。
他把侯亮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行。侯副局长这么有诚意，那我就陪合一趟。”
侯亮平愣了一下。
“不过我可先提醒你，请我过去容易，后果你自己承担。”
侯亮平咬着牙，“走。”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陆亦可身边的时候，陆亦可侧了下身子让开路，全程没看他。
出门前，刘新建冲着秘书喊了一声。
“小周，通知集团董事会，就说我配合省检了解情况，下午的会推到明天。”
声音不小，整层楼都能听见。
下了楼，侯亮平带着刘新建直奔反贪局。
陆亦可上车后掏出手机给季昌明发了条短信。
“季检，侯局把刘新建带回反贪局了。没有手续。”
到了反贪局，询问室。
刘新建被带进来，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录像录音全程开启了？”
“开着。”
“好。我要看正式手续。”
侯亮平把桌上几份材料推过去。
刘新建翻了翻，放了回去。
“这些只是谈话告知材料，没有检察长签字的传唤文书。侯副局长，今天请我过来，程序并不完善。”
侯亮平开始提问。
鼎盛能源实控人，七个亿走向，空壳公司用途。
刘新建就一句话：“请出示合法传唤手续，我再回答。”
十几个问题，全是这一句。
刘新建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侯副局长，你录着像呢。我给你个台阶，咱们今天到此为止。你补完手续再找我，该配合我一定配合。”
“否则这段录像传出去，难堪的不是我。”
侯亮平捏着拳头，没吭声。
刘新建又补了一句，“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在我办公室说的所有话，我都录了音。”
侯亮平的脸刷白了。
侯亮平起身出了询问室，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好几分钟，谁也没理。
季昌明一个多小时后才到。
收到陆亦可短信后，他硬是把一杯新茶喝的没味儿了才过来。
一天一个老季地叫着，真当他这个副部没点脾气。
季昌明来到反贪局办公区，直接站在走廊里喊了一嗓子。
“侯亮平，给我过来。”
办公区几个人的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侯亮平从办公室里出来，脸上还带着火气。
“老季……”
“你是检察官还是街头混混？”
侯亮平嘴刚张开就被打断。
“闭嘴！”
“骂一个省管正厅级干部，张嘴就是赵家的狗？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代表省检察院，你真当检察院是你侯亮平家开的？”
走廊里进出的人全站住了，没一个敢走动。
侯亮平涨红了脸，“老季，刘新建那七个亿……”
季昌明打断他，“你说七个亿？好，我告诉你一件事。”
“上周你把照片拿来的时候，我当天就请示了高书记。高书记的批复是：初查可以开展，照片鉴定出来之后，由省检出具询问通知函，走正式程序通知刘新建配合。”
“我在等你来找我签函。结果呢？你压根没来过我办公室。你连问都没问一声，自己拉了三个法警就冲过去了。”
走廊尽头，陆亦可靠在墙上，一个字没说。
侯亮平站在原地，喉头动了两下。
他不知道这件事。
“立刻把刘董事长请出来。”
刘新建从询问室走出来，西装一点褶子都没有。
季昌明主动伸出手。
“刘董事长，今天的事是我们工作中的失误，省检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交代。”
刘新建握了一下。
“季检察长，我相信您的为人。但省检察院发生这种事，不能当没发生过。”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侯亮平。
“侯副局长，今天你干的事，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录像也拍着。”
“我想问你一句……你眼里还有没D纪国法？”
侯亮平脖子上的青筋蹦起来了。
“刘新建，你少在这血口喷人！你那些钱去了哪你心里清楚！”
季昌明回头瞪了他一眼。
侯亮平把后面半截话咽回去了，攥着拳头没再开口。
刘新建整了整袖口。
“季检察长，这番话您也听到了。我会正式向省纪委投诉，向省委办公厅反映。”
季昌明点头，“刘董事长，该走的程序您尽管走。”
刘新建没再看侯亮平，转身出了省检大门。
上了车，刘新建连打三个电话。
省纪委，省委组织部干部监督处，省委办公厅值班室。
全是实名投诉。
回了集团，锁上办公室门。
他蹲到桌底，把那个小黑盒撕下来，接上电脑。
音频文件拷出来了。
“赵家的一条狗”那句话清清楚楚。
刘新建把文件加密压缩，登录加密邮箱发给了赵小惠。
……
省政法委。
季昌明的电话先到，吕梁的短信跟脚就来了。
都是一件事：刘新建投诉侯亮平。
高育良拿起座机拨祁同伟。
“刘新建投诉了。省厅不介入，让他们自己收拾。赵小惠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程度也安静。”
“盯着。”
挂了。
省检反贪局。
陆亦可敲开侯亮平办公室的门，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侯局长，吕局之前签了加急审批，技术科优先排了你的件。鉴定报告出来了。”
侯亮平接过来翻开。
结论一行字，经数字影像分析，该照片未检出篡改痕迹，判定为原始拍摄图像。
照片是真的。
侯亮平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
可这份鉴定报告偏偏今天才出。
全晚了。
陆亦可把报告搁下。
“侯局长，你今天要是不闯那一趟，拿着这份报告去找季检签函……刘新建半个月之内就得坐进询问室。”
侯亮平攥着鉴定报告，一个字没吭。
陆亦可等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城北公寓。
赵小惠登进那个加密邮箱。
一个新文件，刘新建传上来的。
她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钟家这个赘婿还真是个草包。
这种把柄，花钱都买不来。
她摘下耳机搁到桌上，冲旁边的助理开口。
“舆论要跟上，侯亮平骂人的事透给各大媒体。”
助理点头。
“另外，准备一封匿名举报信，寄巡视组张庆山组长。你拟好了给我过目。”
“核心就一条……程序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