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挂断谢维民的电话，在车后座坐了一阵。
中组部派考察组下来，组长塞了王老的旧部，这个局摆明了要见血。
他拨给吴春林。
“春林，中组部干部二局的孙正初，你了解多少？”
“高书记，孙正初我打过交道，高配副部级，在二局说一不二，爱给人扣帽子。”
高育良说道，“我让小贺在拉汉东近五年干部的履职考评数据，辛苦你亲自去盯着把关。”
“明白，我加急办。”
……
次日上午，高育良办公室。
吴春林把三大本数据明细搁在办公桌上。
高育良翻开名册，扫到几个汉大毕业但常年考核垫底的干部名字，毫不犹豫地画了叉。
“春林，以组织部的名义牵头，在全省范围内搞一次干部履职能力专项考核整顿。”
“别管什么出身背景，只看数据，能者上庸者下。”
吴春林翻开被画了叉的那几页，点了点头。
他合上名册，夹在腋下出了门。
……
三天后，中组部考察组抵达京州。
省委办公大楼前，沙瑞金领着一众在家常委站在台阶下等着。
一辆黑色考斯特缓缓停稳，孙正初迈步下来。
他扫了一圈，面上笑意更盛。
沙瑞金迎上去握手寒暄了两句。
孙正初松开手，目光越过前面几个常委，直接盯在高育良身上。
“高书记。”声音拔高了半截。
高育良迎着走上前，伸出手。
“孙组长，欢迎来汉东指导工作。”
孙正初握了一下，力道不大，手抽得很快。
吴春林紧跟上前一步。
“孙组长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吴春林。”
孙正初跟几位常委逐一握手，到吴春林跟前时多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吴部长的推荐名单我都看过了。”
……
十分钟后，省委一号会议室。
沙瑞金主持召开考察组欢迎见面会。
孙正初坐在主宾位，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
李达康坐在高育良对面，笔尖在笔记本上一圈一圈地划，纸面快被戳出洞来。
孙正初停下来喝了口茶。
“同志们，我来汉东之前，听到过一个挺有意思的传闻。”
他扫了一圈全场。
“说汉东有个汉大帮，还有个什么秘书帮。”
“前阵子中枢内参大家应该都看过了。我倒是想听听，在座各位对这种圈子文化的情况怎么看？存不存在？”
几名常委隐晦地交换着视线。
戎装常委彭志坚往椅背上靠了靠，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高育良笑道，“孙组长，汉东是平原地带，哪来那么多山头。”
“如果非要论出身，在座的常委哪一个没有母校？大家参加工作的时候，又有几个人没给老领导当过秘书？”
“把正常的履职经历和干部提拔标签化，拿来定性圈子文化，这种唯心主义的工作作风，本身就违背了实事求是的组织原则。”
孙正初的脸沉了下去。
“高书记这话说得漂亮，实事求是嘛，那我就摆个事实。”
“汉东省副处级以上政法口干部，汉东大学毕业的占比超过七成。”
“高书记，这个数据你认不认？”
高育良还没开口，李达康先把笔往桌上一扔。
“孙组长，什么帮什么派，京州老百姓不认这个！”
他那大嗓门在会议室里炸响。
“我们京州只认政绩，只认GDP！谁能把经济搞上去，谁能给地方拉来投资，解决几万人的就业饭碗，京州就用谁！”
“占比高怎么了？水平不够你撤，水平够的凭什么因为人家念了同一所大学就不能用了？”
“要是只看标签不看政绩，天天搞这种务虚的文字游戏，干脆别搞建设了，大家都坐在这开茶话会好了！”
孙正初被噎在那里，嘴皮子动了两下没接上。
他扭头看向沙瑞金。
沙瑞金抬手往下压了压。
“达康同志，火气不要那么大，考察组刚到汉东，很多情况还在摸底，今天只是个见面通气会，具体的工作问题，后续还有时间细议。”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
刘开河经过李达康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
高育良回到办公室，拨通吴春林的电话。
“春林，那份《汉东干部绩效实录》整理成册了？”
“高书记放心，数据扎实可靠。”
“好，考察组接下来的个别谈话，定会冲我们的人来，你把这份实录提前下发给相关同志。”
“另外，孙组长拿你立威的事不用放在心上，做给沙瑞金看的。”
吴春林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高书记，我皮糙肉厚，这点事不碍的。”
……
田国富回到办公室，心情还算不错。
他拿起文件干部调整通报翻了翻。
那几个被免职的名字，都是汉大出来的。
……
夜里，省委招待所。
沙瑞金通过专用电梯上来，推开孙正初的房门。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沙书记，我跟你说个情况。”
“出发之前，部里开了个碰头会定基调。我本来想把圈子文化的问题直接写进考察框架里，被卡了。”
沙瑞金眉头动了一下。
“谁卡的？”
“一局的老谢。”
孙正初冷哼了一声，“一局局长谢维明。他原话说……如果考察组的报告写成了内参的注脚，那这份报告的公信力就没了。”
“谢局跟汉大有关系？”
孙正初点头，“所以我今天在碰头会上才主动把圈子文化的话题抛出来，想试试汉东这边的反应。”
“结果你也看到了，高育良有备而来，那个李达康更是不讲规矩一点就炸。”
孙正初说道，“沙书记，明说吧，正面定性这条路，我在部里就没拿到足够的支持，到了汉东又碰了一鼻子灰。
考察报告的基调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如果拿不出实打实的东西，最终报告只会写……高育良政绩突出，班子建设有待优化。”
“这句话递上去，等于给他开了绿灯。”
沙瑞金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需要什么？”
“实锤。”
……
次日清晨。
考察组下发了第一批个别谈话名单。
江明轩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高育良拨给祁同伟。
“同伟，江明轩今天几点进的省委宾馆，出来之后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
省委宾馆二楼谈话室门外。
江明轩站在走廊里，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
高育良的秘书小贺抱着文件从对面走过，冲他点了下头，脚下没停。
江明轩推开了谈话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