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如婳愣了一下,抬手也喝了一口汤。
这碗人参鸡汤的味道格外熟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喝。
汤里虽然炖了鸡,却半点不油腻,表层的油沫撇得干干净净,只剩纯正鸡汤混着人参、枸杞的清香味,入口温润,喝得人浑身舒畅。
这般手艺,分明是宋婆子的手笔。
可宋婆子不是已经回乡了吗?也不知道她肋骨骨折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小萌在一旁轻声回话。
“据说干娘的儿子,后来把她送去了京城的医馆静养。我给了她银钱,特意叮嘱过,不许她把钱交给她那不孝的儿子。”
“医馆里有专门的婆子贴身照料,只是我实在抽不开身,两个小主子接连生病,我根本走不开,一直没能抽空去看她。”
唐如婳闻言心头一暖,轻声安抚。
“小萌,辛苦你了。
你放心,等宋婆子伤势痊愈,若是她还愿意回来做工,庄子里永远有她的位置。
只是她年纪大了,又伤了肋骨,恢复起来定然缓慢。
再者说,她那儿子本就不孝,往后也指望不上。”
想起宋婆子的遭遇,唐如婳满心感慨。
“她老伴也不是什么良人,无论如何,怎能放任自己的发妻落得这般下场?
此刻想来,世间多数男子,皆是薄情寡义。”
小萌思索片刻,忽然开口。
“对了小姐,明日曲大哥会来庄子。他说从江南府您的封地捎回了东西,会亲自送过来。”
“而且曲大哥还带来了好消息,婉儿姑娘和华生少爷的婚事,两边家人都已经应允了!”
唐如婳微微点头。
“那倒是好事。他能把江南府的东西捎来正好。
近来两个孩子总生病,开销极大,我得多攒些银钱,这般折腾下去,实在扛不住。”
次日清晨。
小阿南不再哭闹,只是病了一场精神不济蔫蔫的,没半点气力。
往日气势凛然的封君临,此刻全然化作温柔奶爸,抱着小儿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轻声细语地哄着。
他不敢多喂吃食,只敢给小半碗。
小儿子没吃够还想吃,他便继续抱着孩子溜达,随口讲些自己昔日打仗的经历,各处地名、战场趣事,一一说给懵懂的孩子听。
另一边,小阿北的身子已然好转大半。
只是午时进食时哭了几声,身子微微发烫,却并未高热。
唐如婳抱着小阿北,小家伙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她,时不时咧着小嘴笑着。
孩子看着乖巧,实则身子依旧不适,睡着的时候眉头始终紧紧皱着。
唐如婳看得心如刀割。
母子连心,孩子难受,她便心疼不已;孩子欢喜,她便跟着舒心。
封君临抱着小阿南在屋内缓步走动,看着妻子温柔疼惜孩子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深知唐如婳是极好的母亲,满心满眼、整个人所有的心思,全都扑在两个儿子身上。
小阿北眉眼像极了他,妻子这般偏爱疼惜小阿北,可见心底亦是真心待自己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萌压低的轻声。
“小姐,小主子睡熟了吗?曲大哥过来了,还带了两车从江南府、咱们封地运来的特产。”
唐如婳低声回道:“阿北刚睡着,我再陪他们一会儿,等他们睡实我就出去,你先好生招呼曲大哥。”
“再留曲大哥在庄子用饭吧,他大老远专程送东西过来,辛苦他了。”
一旁抱着孩子的封君临看似悠闲踱步,实则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曲宏达三个字。
他眼底瞬间覆上冷戾。
该死的曲宏达!
若不是此人暗中算计,母妃怎会摔断肋骨、落得静养受苦的下场?
区区一个商人,竟然阴损针对一位老妇人,实在无耻至极!
今日曲宏达敢登门,这笔旧仇,他必定要讨回来!
绝不算完!
封君临抱着小阿南又走了片刻,孩子打了个哈欠困意翻涌,一会儿就睡了。
他动作轻柔,慢慢将孩子放在床上。看着小家伙打着细碎的小呼噜,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小屁股,细心盖好薄被。
随后他看向床内的唐如婳,温声道:“婳儿,你照看两个孩子,我出去一趟。”
“你也顺势歇歇,抱了许久孩子,劳心又劳力。”
唐如婳没有抬头,轻轻应了一声,侧身躺到两个儿子中间。
她知晓男人这两日也极为疲累,陪着自己熬夜哄孩子。
如今小阿南已然熟悉他的怀抱,也愿意黏着他入睡,不知是不是父子天性!
连日照看生病的幼子,身心俱疲,唐如婳闭上双眼,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她刚睡熟,封君临便轻手轻脚退出了寝室。
院中,战七正瞪着大眼,静静看着院中之人。
来人容貌俊朗温雅,一身书生气度,温文尔雅,正是曲宏达。
此刻他正站在院中,和小萌说着话,下人正忙着将马车上的东西一一搬入院中。
封君临冷眼扫向战七,沉声开口。
“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帮忙搬东西!”
战七愣了一瞬,瞥见自家王爷暗藏的阴沉脸色,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应声。
“属下这就去!这就去帮忙!”
战七快步走到院中,故意凑到小萌身旁,故作随意问道。
“小萌妹妹,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全都要搬去厢房吗?”
小萌随口回道:“都是曲大哥从咱们家江南封地带来的特产,还有不少布匹物件,曲大哥专程押送商队送过来,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儿。”
战七啧啧两声,小声嘀咕:“他不就是一个娘炮吗?长得太过秀气跟个柔弱书生似的,半点英气没有。”
小萌当即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眉眼带嗔。
“你胡说什么!曲大哥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哪里不比你粗鲁莽撞的样子强?”
“往后不准你这般胡乱编排曲大哥,我不爱听!”
战七心里门儿清。
王爷今日摆明了就是要找曲宏达的麻烦,特意支自己过来搬东西,就是要借机发难。
他眼珠一转,立刻走到马车边,弯腰抱起一个最大最重的木箱。
他故意挺直身子,高举木箱挡住视线,直直朝着毫无防备的曲宏达撞去。
轰隆一声!
厚重木箱直接狠狠撞在曲宏达身上,当场将人撞倒在地,木箱顺势重重压在他身上。
曲宏达猝不及防,疼得惨叫连连。
“救命!救命啊……”
屋内的封君临见状,立马大步走出,一把推开身前的小萌,快步上前。
他伸手假意去跟战七抬木箱,指尖微微一顿,力道偏移,刚抬起的木箱 “啪叽” 一声,再次重重砸落,结结实实压在曲宏达身上。
曲宏达疼得浑身抽搐,惨叫不止。
“救命!谁干的……我要死了……”
封君临面无表情地挪开木箱,露出底下满脸鼻血、狼狈不堪的曲宏达,眼神冰冷语气不耐。
“吵什么?你就是曲宏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