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没有偏离的指向她。
你........真的要杀我吗?
月烟没有躲。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她确实是想抓你师父,但发现他中毒了,所以停下来给他吸毒?
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孙悟空的手腕没有往下落。
金箍棒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离她的额头大约一尺的距离。
他握棒的手指关节泛白,虎口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
其实月烟不失望是假的。
风卷着林间碎叶,沙沙响得刺耳,将这一方天地的死寂衬得愈发凛冽。
金箍棒悬在半空,滚烫的金光死死笼住月烟单薄的身形。
一尺之距,是生,也是死。
月烟个人软软靠在粗糙的槐树皮上,不仅是毒素,脊背也抵着凹凸不平的纹路,硌得她生疼。
可这点疼,应该远不及心口漫上来的酸涩.........
漂亮的眼睛布上一层浅浅的水雾。
澄澈又空洞,像落了霜的寒潭,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唇边未拭净的乌黑血渍,斑驳地落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触目惊心,衬得那张惯于惑人的脸,凄美又破碎。
她没有躲,没有辩,甚至没有一丝求饶的姿态。
她知道其实不该失望的,本身就是她错在前,按理说她应该承受那一棍子的。
月烟静静看着他。
他还是像第一次月烟见他时的闪耀。
那棍子好像随时要打下来。
如果打下来她就真的死了。
神仙死后要去哪里呢?
月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认命的意味,像是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你要杀就杀吧。"
她说。
声音很平,没有撒娇,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她惯用的那种软绵绵的尾音。
荒唐。
真的太荒唐了。
连一句辩解的力气,她都懒得有了。
孙悟空的手腕微微颤了一下。
那根金箍棒悬在空中,棒身上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
她........好像不是装的。
孙悟空在那一瞬间忽然非常确定,她此刻没有在演。
她是真的觉得他要杀她,也真的没打算躲。
这个认知撞进他胸腔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冰水,嘶地一声,冒起白烟,疼得他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怒气,在撞上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水光时,竟然像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后继无力地坍塌下去。
他盯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盯着她止不住微微发颤的肩头,盯着她唇角刺眼的黑血。
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艳花,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一地狼狈的破碎,安安静静等着凋零。
他心口那股滔天怒火,莫名就堵在了喉咙里,烧不起来,也散不下去。
她要吃师父啊........
他握棒的手指关节泛白,虎口处青筋微微凸起,可他手腕却始终没有往下落。
金箍棒悬在离她一尺的地方,棒身上的金色符文明灭不定,像是也在犹豫,这把降妖除魔的神兵,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落下。
风从林间穿过,吹得她散落的长发轻轻拂动。
有几缕发丝贴在她唇边,被那一点未干的黑血黏住,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成一地琉璃。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注定的判决。
孙悟空握棒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他没有打下去,只是把金箍棒往地上重重一杵。
震得林间落叶簌簌往下掉,尘土飞扬起来,又慢慢落回地面。
孙悟空想起初见她时,她天真的抓唐僧,咬了自己一嘴毛。想起她在蝎子精那个阵法中救了自己,想起她在金铙里缩在他怀中,闷声说怕黑.......
可是现在,她满嘴是血,蹲在师父面。
他退后半步,别过脸。
“……滚。”
他知道自己还是心软了。
月烟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说的会是这个字。
她抬眼看他,漂亮的眼睛那层薄薄的水光颤了颤,没有动。
她也不懂为什么孙悟空不杀她。
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是因为没吃到唐僧还受了一身伤吗?
大概是是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嗓门更大。
“俺叫你滚!没听见吗?”
他的声音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尾音压得极低。
金箍棒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月烟没有动。
她靠着槐树,仰着头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水光未散,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像隔着一层雾看远处燃尽的烛火。
但他的眼神........好像下一秒真的会打死她。
他当然有这个本事。
他是齐天大圣。
【宿主大人,本系统建议你赶紧逃离!!不然本系统也会跟着你的死一起消失的!!】
月烟脊背还抵在粗糙的槐树干上,后背被树皮凸起的疙瘩硌得皮肉生疼。
唇畔残留的蛛蛊毒素还在持续发麻,那股腥苦的余味死死盘在舌根,挥之不去。
月烟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膝盖打了一下软,差点摔倒。
月烟死死抠住身后槐树粗糙皲裂的树皮,凹凸的木刺扎进指腹,细碎的痛感勉强拽住她摇摇欲坠的神智。
因为给面纱注入的损耗了自己的修为,蛛蛊的余毒顺着血脉一寸寸啃噬她的仙骨,方才为唐僧吸毒的时候,那些蚀骨的毒就已经顺着口腔的黏膜悄悄侵入她的经脉。
浑身的力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抽干。
月烟踉跄站稳,身形晃了两晃,素色的裙摆垂落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边角还沾着泥土和溅落的点点黑血。
唇角那片斑驳的乌色污渍还没有擦干净,衬得下颌的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月烟发誓早晚回来吃上唐僧这一口肉。
孙悟空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
金箍棒杵在地上,棒身的金色符文明灭了几下,渐渐暗下去,像一盏被风扑灭的灯。
他抬手,用指节压了一下眉心,压得很重。
唐僧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他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开口。
"悟空。"
"师父。"
"她方才替贫僧吸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