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一句话不说........
这反倒让他浑身不自在。
孙悟空在心底把这念头狠狠摁下去,告诫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
她安分,她消停,她不来纠缠,这才是对的!
孙悟空这种人,真动了心思,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她应该得意。
毕竟撩了这么久,总算见了点真章。
门口传来了细细碎碎的路人议论声........
“陈关保那孩子,才七岁吧?去年还帮我拾过柴呢……”
“那女娃是谁家的?脸生得很。”
“听说是外乡逃荒来的,老庄主用了三斗米换的。”
“造孽啊……三斗米换一条命。”
月烟睫毛垂了垂。
她在心里啧了一声,倒也没多大波澜。
三斗米换命,这种事,其实她听得多了。
她刚穿越过来那段时候,命还不如三斗米。
“陈关保……小丫头……老汉对不住你们……”
老庄主拄着拐,跟在轿子旁边,走得踉踉跄跄。
“来世投个好人家,别再投到陈家庄来了……老汉给你们多烧纸钱,多磕头……”
“娘,他们要去哪儿?”
轿外有个小孩问。
那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别问!别问!那是给大王送去的……”
小孩被捂得呜呜两声,不敢再吭声。
月烟听见了,偏过头,透过轿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火把光里,那妇人眼眶红得厉害,死死抱着孩子。
她也是在这样的人间疾苦中长大,不求着回去原本的世界了。
【话说,宿主大人,你当时没穿越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哇?本系统实在好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轿子晃晃悠悠往前走,辘辘的车轮声把旁人的议论都碾碎了。
她那个时代,虽然她也是孤身一人,但起码哪里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只要奋斗就能争取利益。
有人苦,但也不似这里,人间疾苦。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第一次在荒郊野外醒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当时她躲在一个破庙里,饿得头昏眼花,看着庙外走来走去的行人去要饭结果被卖掉了花楼,自己打死了人才逃了出来,抢了人家的钱才吃了顿饱饭。
妖可怕吗?
倒没这里的人可怕。
【宿主?宿主大人?你怎么不说话了?】
系统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
这个世界的苦,比我想的多的多。
“到了。”
抬轿的汉子把轿子稳稳放下,轿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庄主拄着拐走上前,隔着轿帘咳嗽了一声,嗓子又哑又涩。
“两位小……小仙童,前头就是通天河渡口了,那大王每年都从河心出来,你们只需在渡口的石台上坐着等,献上果盘,他自会现身。”
他说到这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含了一口沙子。
“果盘里……有安神散,不疼的。陈家庄谢二位的大恩,来世做牛做马……”
他说不下去了。
外头安静了一息,只听见拐杖笃笃点着石板往回走的声音,走了几步,又停住。
“都撤了吧,别回头。”
四个汉子跟着老庄主原路返回,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通天河哗哗的水声,和夜风穿过芦苇荡的簌簌声。
佛法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吗?
“一会儿妖精来了,你别乱动,一切按俺说的来,无论那妖精说什么,你只管哭,只管害怕,剩下的俺老孙来。”
他说得正正经经,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月烟嗯了一声,从袖袋里摸出那把小匕首。
孙悟空眉头一皱。
“你做什么?”
“带着防身。”
“俺老孙在你旁边,你还防什么。”
月烟偏头看他。
她不习惯于把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
那小男童的脸在红绸透进来的暗光里明明灭灭,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金芒。
明明是个孩子模样,那眼神却是齐天大圣的。
月烟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河风越来越冷,吹得她碎花布裙的裙摆簌簌作响。
月烟打了个寒颤,小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一股暖意从身侧漫过来。
陈关保往她这边挪了半步,小肩膀抵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说话,小脸绷着,眼睛盯着河面。
等了大约一炷香。
水面忽然动了。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河心浮上来,像一座小山,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水花炸开,冰凉的水珠溅了月烟满脸。
她还没来得及眨眼,就看见那黑影里伸出一只巨大无比的手,五指张开,朝石台的方向抓来。
【完了,宿主大人,本系统分析这妖精比你修为大一个大层次呢!】
那只手比那顶轿子还大。
月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怕是假的。
这起码也是个妖王级别的,主要是氛围,这个氛围不怕是假的。
黑夜,深海,红绸,鬼怪。
那手没有抓向石台。
它朝着她和陈关保的方向抓了过来。
陈关保的小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别动。”
脆生生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来,带着一股天塌下来也不会乱的笃定。
月烟没动。
那巨手五指合拢,把她和陈关保两个人一起握进了掌心。
腥臭的水草糊了她满脸,冰凉的河水从指缝里灌进来,有点恶心。
月烟倒没慌。
因为陈关保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掌心滚烫。
巨手往上一提,月烟整个人悬空,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刮得她碎花布裙猎猎作响。
她听见那灵感大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瓮声瓮气的,像河底的石头在磨。
说不怕肯定是假的。
“今年的娃娃倒是白净。”
白净吗?
月烟被举到半空中,脚底下是黑沉沉的河面,头顶是那只巨手的掌心,远处是陈家庄亮着白幡的灯火。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侧。
本是一副死景。
陈关保也在看她。
那小男童圆溜溜的眼睛里,两簇金芒亮得像两盏灯。
他没说话,小手指却在她手腕上轻轻点了两下。
月烟读懂了。
等。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灵感大王把她和陈关保往嘴边送,那张巨口张开,露出一排又黄又黑的牙,腥风扑面而来。
卧槽!
好恶心。
“慢着。”
陈关保忽然开口了。
他嗓音脆生生的,在风声和河水声里格外清亮。
“大王且慢。”
那只巨手停住了。
灵感大王的大眼珠子转了转,凑近了一点,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打量着掌心里这个小男童。
“小娃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关保仰着小脑袋,圆乎乎的小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他伸出小短手,指了指月烟。
“这女娃,是俺的。大王要吃,也得先问过俺。”
??
什么玩意?!
月烟心口猛地一跳。
灵感大王也是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河水翻涌。
“你个小娃娃,还懂这个?”
“懂。”
陈关保答得一本正经。
“俺和她定了亲的,大王要是吃了她,俺就没媳妇了。”
月烟差点没憋住笑。
这猴子。
胡说八道的时候脸都不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