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
赵时谨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放下钢笔，走到窗边。
昨夜那场大雪的痕迹随处可见，行道树的枝桠上挂满皑皑白雪，路面湿漉漉的泛着冷光，行人裹紧衣帽步履匆匆。
赵时谨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窗外，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给苏知悦打个电话，维系好两人的关系和体面。
赵时谨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可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打电话说什么？
除了道歉，他还能说什么？
生理上的抗拒，不受他的理智控制。
良久，赵时谨熄了屏，发出轻轻的叹息。
此时，苏家。
苏知悦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穿着厚实的家居服，眼底红肿，面色憔悴，往日里温婉明媚的气质荡然无存，浑身都裹着一层阴郁的死气。
苏德厚一早便去了公司，家里何丹琴和他们姐弟两人。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准备吃午饭。
“昨天出什么事了？”何丹琴问。
苏知悦没法对人说她的耻辱和狼狈："妈，你别问了。"
"行行行，不问，吃饭吧。早饭都没吃，该饿坏了。"
餐桌上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何丹琴扒了两口饭，心底的郁结久久不散，忍不住抱怨起来：“这都十二月了，赵宏业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什么工作能比儿子的婚事还重要？！”
这话又刺破了苏知悦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猛地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起身，上楼回了卧室。
何丹琴怔了怔，和苏知睿面面相觑。
"你上去看看你姐。"何丹琴压着声音说。
苏知睿放下碗筷，跟着苏知悦地上了楼。
苏知悦的卧室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的飘窗上，膝盖蜷起来抵着胸口，看着窗外发呆。
"姐。"
"让我一个人静静。"
苏知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把声音放低了："姐，我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苏知悦眼皮都没抬，恹恹的："什么好消息。"
"暗中保护温叙那两个人，已经撤了。"
苏知悦的睫毛动了动，终于抬起眼看他。
苏知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可以行动了。"
苏知悦皱起眉："我不是让你等婚事定下来再说吗？"
"姐。"苏知睿眼神里执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次再想找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派去盯梢的人说了，她最近天天加班到深夜，独自走地下车库，身边没人保护，这是最好的时机。"
苏知悦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两幅画面。
一幅是昨晚，她准备吻赵时谨，赵时谨慌忙避开的画面；一幅是赵时谨把温叙抵在墙上，热烈拥吻的画面。
两幅画面在她脑海里不断交叠、割裂。
嫉妒、屈辱、不甘、恐慌，万千情绪交织缠绕，苏知悦的眼神一寸一寸冷下来。
苏知悦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语气带着决绝：“手脚干净点，别让人查到我们头上。”
苏知睿嘴角扯出一个阴狠的笑："放心吧。就算查，也是意外而亡。"
他已经把一切算计好了。
温叙身手再好又怎样？他不跟她正面交手。等药效发作，人昏过去，一辆车把她拉到早就准备好的地方，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事后痕迹清理干净，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只会是一场意外。
苏知悦没有再说话。
苏知睿知道姐姐默许，他站起来，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姐，你等着。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惹你伤心了。"
夜色渐深，温叙还在办公室里加班。
温叙走出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二十分。
这个点大部分车都开走了，偌大的地下停车场空旷死寂。
温叙拎着包，朝自己的走走去。
她刚走出没几步，便察觉到身后有两道沉缓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始终跟随着她。
这段时间她一直能察觉到有人跟着她，但从没靠近过，也从没做过什么。
她以为是宗源安排的保护她人，心底便放下了戒备。
她继续朝车子走去。
下一瞬，左肩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细针扎入皮肤。
她本能地往后摸去，指尖触到一枚细小的针管，一碰便落在掌心。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不是保护她的人。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全身，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她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后方驶过来，停在她身边。
后座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将她抬起来，塞进后座。
车门关上，轿车驶向出口。
车里，一个男人将温叙的手机关了机，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老板，人已经拿下。”
电话那头，苏知睿靠在卡座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送到地方。确认人没了，尾款立刻结清。”
“明白。”
电话挂断，苏知睿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阴冷刺骨。
他知道温叙有点身手，还很狡猾，所以他让人用起效极快的迷药针，不费吹灰之力，便让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温叙，这次没人救得了你！
黑色轿车驶出停车场，途经跨江大桥时，车窗缓缓降下，一只手伸出来，将温叙的手提包和手机一并扔了下去。
江水漆黑，吞没了一切。
十一点。
温辞看了眼时间，嘀咕道：“这么晚还不回来。”
说着，他给温叙打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无法接通”。
温辞眉宇紧锁：“电话打不通，不会有事吧？”
温辞的身体经不住折腾，阮楚宜连忙安慰：“你别太着急，半小时前她还给我发消息，说临时加开会议，会晚点回来，不会有事。”
嘴上说着安慰的话，阮楚宜的心底却隐隐透着不安。
她了解温叙，做事向来稳妥，就算是晚归，也一定会提前报备的。
她点开手机里的实时位置共享，下一秒，脸色骤然一白。
共享页面上，显示无法获取对方的位置信息。
她立刻又拨了一遍温叙的号码，还是无法接通。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阮楚宜连忙回房间，打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