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叙开车去了七号院,接待她的是警卫员。
"老爷子在二楼,请您先看看这幅画。"
温叙心里明白这是老爷子在"候场",她先看了这幅画。
温叙看了约莫十分钟,老爷子才从楼梯上走下来。
老爷子走到茶桌主位坐下了。
"坐。"老爷子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温叙道了谢,在他对面坐下来。
警卫员上来给两人斟了茶,又退了出去。
赵老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面的茶沫,喝了一口,才开口:"那幅画怎么样?"
温叙回:"笔意老辣,墨色浑厚,但构图稍微满了一点,留白若能再空三分,气韵会更流畅。"
老爷子挑了挑眉,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说得不错。"
温叙笑了笑:"谢谢赵老夸奖。"
赵老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但话锋一转就换了方向:"宸宇外贸,名字取得不错。但公司新开张,底子薄,要用什么招揽生意,都是你们自己筹划的事。时谨虽然看着稳重,心其实软。他若为了帮你,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我这个做爷爷的,总得看顾着点。"
温叙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坐直了身体:"赵老,我明白你的意思,昨天的事抱歉。"
老爷子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谈恋爱归谈恋爱,可婚姻讲究门当户对。你如今无根基无家世,身后只有一间刚起步的小公司,和时谨的家世背景,相差太远,旁人闲话不断,于他名声有损。”
温叙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脸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我分得清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意,婚姻是两家人的权衡匹配,我从未妄想一步登天。"
老爷子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温叙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我跟时谨在一起,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您知道他这个人的,主意正得很。您与其拦,不如由着他去。两年···”
温叙说:“您给我两年时间。两年之后,他新鲜感过了,自然就会回到正路上来。到时候就算他不愿意,我也会主动提分手。我可以离开北城,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老爷子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茶已经凉了,窗外起了风,玉兰的枯枝在窗玻璃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赵老慢慢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你倒是想得明白。"
温叙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想明白也不行,我配不上他,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您也知道,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绕不过一个情字。时谨走不过,我也走不过。您给我们两年,两年后···"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了,因为老爷子的眼神忽然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客厅门口的方向。
温叙下意识地回头。
赵时谨站在玄关处,外套都没来得及脱,领口被风吹得翻起来一角。
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看见温叙坐在老爷子对面,面前放着一杯茶,神色如常。
而老爷子端坐在主位上,表情也很平和。
赵时谨从接到消息就一路绷紧的弦,在看到温叙脸上淡淡的笑容时终于松了一松。
他快步走过来,先叫了一声"爷爷",然后不动声色地站在了温叙坐的沙发旁边。
老爷子看着赵时谨那副急着护人的样子,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怎么,怕我为难一个小姑娘?"
赵时谨已经平复了呼吸,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他笑着说:"爷爷不是刻薄之人,我是赶着回来吃饭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眼神分明写着"看穿你了",但也懒得拆穿。
他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坐久了身子发僵,我去院子里散散步,你们二人慢慢聊。"
他又看了一眼温叙,语气淡淡的,"时谨这么饿,你俩吃了饭再回去。"
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时谨马上在温叙身边坐下来,侧过身看她,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扫了一遍:"爷爷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温叙仰脸看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我们在聊画呢。"
赵时谨盯着温叙的脸,她脸上神情自然坦荡,眼底没有半分委屈、低落,看不出丝毫异样。
赵时谨松了一口气:“来这里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来看画,这是我的工作。”温叙理直气壮地问,“工作还得跟你汇报?”
饭后,赵时谨和温叙告辞离开。
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客厅看着电视,老夫人拿起一只橘子慢慢剥着:"什么情况?"
老爷子把茶杯放下,看着电视里无声播报的画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是人家姑娘能离开时谨,时谨离不开她。"
老夫人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
老爷子反倒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叹:"倒是理解时谨为什么会看上她了。"
老夫人把一瓣橘子递给他:"怎么说?"
老爷子摆摆手,表示不吃:"时谨身边不缺优秀的、漂亮的、通透的姑娘,可他偏偏看上这一个。你觉着为什么?"
老夫人想了想,没说话。
"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老爷子说,"看透了还往前冲的那种劲儿。她什么都明白,门第、差距、不该妄想的东西,她全明白,但她该往前走的时候一步都不退。时谨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同类相吸。"
老夫人叹了口气:"那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老爷子把电视关了,遥控器丢在茶几上,声音沉沉:"给他们两年。时谨这二十多年太顺了,情关没过过。过了这一关,就算是彻底长大了。"
老夫人还是有顾虑:“你信那姑娘?”
老爷子:“现在不能跟时谨硬来,只能暂且相信她。”
顿了顿,老爷子又说:“她哥开了公司,这姑娘应该是图财。她通透,知道什么可图,什么不该图。”
车里,暖气开得足。
温叙侧头看向身旁的人:“我们去哪?”
"宗源他们组了个场子,去不去?"
温叙眼底燃起胜负欲:"去呀,我得练练酒量,以后把宗源喝趴下。"
赵时谨瞥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眼底浮起一点不怎么相信的笑意:"那你得努力。"
"你瞧不起谁呢?"
"就你那三杯倒的酒量。"
温叙伸出手指戳他胳膊:"赵时谨,你等着。"
两人来到酒吧包间,宗源他们一行人已经吆五喝六的玩着了。
酒水瓶摆满桌面,两人被一众人拉到沙发上坐下,一起玩。
温叙喝了两杯,便被赵时谨拦下了。
“她酒量差,剩下的我替她喝。”
在场众人找准时机,纷纷转头围攻赵时谨。
待到深夜,散场离开酒吧,酒量不错的赵时谨都有三分醉意。
温叙靠着车窗,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赵时谨侧头看她。
温叙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空气里浮着彼此身上混了酒气的味道。
赵时谨忽然伸手过来,扣住她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